“我的人,已经跟上去了。”
“很好。”林远点头。
“让他跑。”
“跑到北平,这出戏,才算真正开场。”
他将纪千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
“有样东西,给你看。”
他从怀中,掏出那本黑色的名册,递给了纪千。
纪千接过,疑惑地翻开。
当他的独眼,看到第一页那九个字时,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第一次,露出了真真切切的,骇然之色。
他的手,猛地一抖,名册险些掉在地上。
“陈……陈懋?”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他也是汉王的人?”
“现在是,以后,就未必了。”林远淡淡道。
纪千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的独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和讥讽。
“好手段。”
“好一招‘驱虎吞狼’。”
“陛下这是,谁也不信啊。”
纪千将名册还给林远,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这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
“直接交给陛下?”
“不。”林远摇头。
“现在交上去,只会打草惊蛇。”
“而且,会让我们,变成陛下眼中,那把太过锋利的刀。”
“刀,太快了,容易伤到握刀人的手。”
纪千的独眼,眯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这份名册,暂时,只有你我知道。”
林远将名册,重新揣回怀里。
“我要给陛下的,是他想看到的,也是他现在,需要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满院的狼藉,和那些跪地求饶的家眷。
“抄家,也要抄得,有章法。”
“纪佥事,接下来的事,要辛苦你了。”
“把所有财物,分门别类,登记造册。”
“所有卷宗,文书,信件,全部封存,任何人不得窥探。”
“所有家眷,仆役,全部收押,打入诏狱,分开关押,挨个审问。”
“我要在天亮之前,拿到一份完整的,汉王府的罪证清单。”
“一份,可以摆在朝堂之上,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铁证。”
纪千看着林远,那只独眼之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名为“欣赏”的情绪。
狠辣,果决,又不失分寸。
这个年轻人,天生,就是干锦衣卫的料。
“放心。”
纪千咧开嘴,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
“审问,我最在行。”
“天亮之前,我保证让他们,把祖宗十八代做过的亏心事,都吐出来。”
说罢,他转身,提着刀,走向了那群瑟瑟发抖的家眷。
那背影,如同地狱里走出的判官。
林远没有再管庭院里的事。
他回到了那间,已经被清理干净的签押房。
他让赵谦,搬来了一张桌子,铺开笔墨纸砚。
他要开始写奏折了。
一份,给太子和满朝文武看。
一份,只给皇帝一个人看。
夜,越来越深。
汉王府的火光,渐渐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诏狱深处,彻夜不息的,哀嚎与惨叫。
林远坐在灯下,笔走龙蛇。
他的神情,专注而平静。
仿佛他写的,不是一份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奏报,而是一篇,再寻常不过的文章。
天色,终于蒙蒙亮了。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应天府时。
两份奏折,被加急送入了皇城。
一份,由通政司,发往内阁,昭告百官。
上面,用最详尽的笔墨,罗列了查抄汉王府所得的,种种罪证。
侵占军田,私铸兵器,与朝臣结党,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整个朝堂,为之哗然。
而另一份,则由一名不起眼的小太监,悄悄送进了乾清宫。
直接,呈到了永乐皇帝的御案之上。
朱棣屏退了左右。
他独自一人,展开了那份,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奏折。
奏折上,没有写那些金银财宝,也没有写那些朝堂党争。
只写了三件事。
第一,汉王朱高煦,负隅顽抗,已从密道脱逃,正向北平方向而去。其心腹薛禄,已在乱军中被“误杀”。
第二,汉王府内,发现一条通往宫中某处的密道,图纸附后。但密道年久失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