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独眼里,那最初的震惊,已经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嗜血的兴奋。
“好。”
“好一个查抄王府!”
“我纪千,在诏狱里待了三年,做梦都想干一件这样的大事!”
他猛地站起身。
“什么时候动手?”
“现在。”林远回答。
“召集所有人手,一炷香之内,我要在庭院里,看到北镇抚司所有能动的人。”
“我去。”纪千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犹豫。
他的背影,在烛光下,显得无比萧索,又无比亢奋。
像一头终于挣脱了牢笼,即将开始狩猎的饿狼。
林远独自坐在房中。
他展开那卷圣旨,仔细看着上面的清单。
汉王府,位于城东,占地百亩。
名下田庄三十六处,商铺七十二家,遍布京畿和运河沿线。
这是一张庞大而复杂的,利益网络。
也是一张,盘根错节的,罪恶之网。
林远的目光,最终停在了王府的结构图上。
书房,卧房,宝库……
他用手指,在图上轻轻划过,大脑飞速运转,推演着所有可能的藏匿地点。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在北镇抚司的庭院中响起。
这是锦衣卫最高等级的召集令。
林远收起圣旨,走出签押房。
庭院里,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超过八百名锦衣卫缇骑,手持绣春刀,身穿飞鱼服,鸦雀无声。
火把的光,照在他们脸上,每个人的表情,都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他们不知道,深夜被召集,所为何事。
纪千站在队列的最前方,身旁,是那十几名如同雕像般的大内密探。
赵谦则站在一旁,脸色发白,双腿抖得像筛糠。
林远走到台阶之上,目光扫过全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没有说任何废话。
他只是高高举起了手中那卷,明黄色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冰冷的声音,响彻夜空。
庭院里,八百锦衣卫,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汉王朱高煦,心怀怨望,结党营私,豢养私兵,意图不轨,罪在不赦!”
“着,北镇抚司指挥佥事林远,持朕亲旨,即刻查抄汉王府!”
“府内上下,无论宗亲、官吏、卫士、奴仆,但有反抗者,立斩无赦!”
“钦此!”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
整个庭院,死寂一片。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被这道圣旨的内容,震得魂飞魄散。
查抄王府!
捉拿亲王!
这……这是在开玩笑吗?
跪在最前面的赵谦,已经瘫软在地,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跟着这个疯子,去抄王爷的家,这不是找死吗?
“都听明白了吗!”
林远的声音,如同炸雷,在众人耳边响起。
没有人回答。
他们都被吓傻了。
“看来,你们没听明白。”林远冷笑一声。
他看向纪千。
纪千会意,沙哑地开口。
“张德海。”
队列中,一名千户身体一颤,硬着头皮出列。
“属下在!”
“你,愿不愿意去?”纪千问。
那名叫张德海的千户,脸色变了又变。
去,是死。
不去,现在就得死。
他咬了咬牙,单膝跪地。
“为陛下尽忠,万死不辞!”
“很好。”纪-千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另一人。
“李全。”
那名叫李全的百户,却犹豫了。
“佥……佥事大人,这……这可是汉王殿下……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
一道黑影,闪过。
林远身后的一名大内密探,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刀光一闪。
李全的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溅了周围人一脸。
那名密探收刀回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