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浸满尸油的皮鞭,在空中寸寸碎裂,化作黑色的粉末,簌簌飘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甬道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王老鬼那粗重的,因为极致恐惧而变得尖锐的喘息。
他看到了林远的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疯狂,甚至没有杀意。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的虚无。
仿佛整个世间,万物众生,在他眼中,都与脚下的尘埃,无甚区别。
王老鬼感觉自己,不是被一个人掐住了脖子。
而是被一尊,从九幽地狱最深处,缓缓苏醒的古老神魔,扼住了灵魂。
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他的胆气,化为乌有。
他引以为傲的凶悍与残忍,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你……”
王老鬼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想要求饶。
林远的手,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像是捏碎一颗干枯核桃的声音,在死寂的甬道里,突兀地响起。
王老鬼脸上的惊恐,瞬间凝固。
他眼中的神采,如同被狂风吹灭的烛火,迅速黯淡下去。
他的身体,软软地,瘫了下去。
像一滩,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烂肉。
林远松开手,任由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滑落在地。
他甚至没有再看一眼。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了那几个跟在王老鬼身后,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连刀都握不住的狱卒。
那几个狱卒,接触到他的目光,身体猛地一颤。
“噗通!噗通!”
他们扔掉了手里的刀,争先恐后地,跪在了地上,疯狂地,向着林远磕头。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是王老鬼!都是王老鬼逼我们做的!”
“我们再也不敢了!”
哭喊声,求饶声,混杂在一起,尖锐,而刺耳。
林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脚,向前,迈出了一步。
那几个狱卒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他们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脸上血色尽褪,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林远从他们身边,缓步走过。
他没有动手。
杀这些连蝼蚁都不如的东西,只会脏了他的手。
他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天字一号房。
那扇,囚禁了他唯一的亲人,十五年的,玄铁牢门。
他走到牢门前,停下脚步。
他能感觉到,门后,那股原本狂暴的气息,此刻变得无比安静,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姨母。”
林远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来,带你出去。”
牢房内,一片死寂。
许久,苏青衣那沙哑的声音,才带着一丝颤抖,传了出来。
“不……不行!”
“你快走!现在就走!”
“你杀了他,魏忠贤那个老阉狗,马上就会知道!”
“你斗不过他的!他在这里,就是天!”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与恐惧。
她被囚禁了十五年,太清楚这座诏狱,究竟是何等恐怖的,龙潭虎穴。
“天?”
林远轻轻地,重复了一个字。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的弧度。
“那今天,我便把这天,给他捅个窟窿。”
他说完,不再理会苏青衣的劝阻。
他伸出手,按在了那扇由整块玄铁铸造,重达万斤的牢门之上。
然后,微微用力。
“嗡——”
一声沉闷的嗡鸣,从牢门上传来。
门上,那些由朱砂绘制的符咒,瞬间亮起,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一股浩瀚的,充满了禁锢之力的阵法力量,轰然爆发,顺着林远的手臂,向他体内涌去。
这是,整座诏狱的,核心禁制!
它与京城的地脉相连,与魏忠贤的气息相通。
别说是人,就算是一头真正的妖魔,也休想撼动其分毫。
然而。
这股足以将宗师强者,都瞬间碾成齑粉的禁制之力,在涌入林远体内的刹那。
便如同百川归海,被他识海中那朵黑色的轮回莲,鲸吞蚕食,吸收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