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威严。
“看看你们自己!看看你们身边的人!”
“你们是羽林卫!是天子亲军!你们是大周最后的精锐!”
“京城被国贼窃据,天子蒙难!你们护送孤突出重围,为的是什么?”
赵衡的声音越来越响,像一记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不是为了像丧家之犬一样,跪在另一个国贼的走狗面前摇尾乞怜!”
“是为了北上!是为了勤王!是为了告诉天下人,大周还没亡!赵氏的江山,还没断!”
他抽出腰间的匕首,那把沾过吴中和鲜血的匕首。
“陈家,勾结瓦剌,出卖关隘,倒卖军械!此乃叛国!”
“我们讨伐的,是国贼!是叛徒!”
“你们现在流的每一滴血,都是为了保卫这片江山!你们杀的每一个敌人,都是在为国除害!”
“这场仗,我们师出有名!”
“孤在此立誓!”赵衡高举匕首,火把的光芒在刀刃上跳跃,“凡今日随孤北伐者,无论生死,皆为大周功臣!生者,裂土封侯!死者,魂归太庙,家人由朝廷奉养终|身!”
“孤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一番话,掷地有声。
大堂里,死一般寂静。
那些还站着的羽林卫士兵,慢慢抬起了头。
他们眼中的恐惧和茫然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重新点燃的火焰。
裂土封侯,魂归太庙。
这是他们这些底层军官,做梦都不敢想的荣耀。
而现在,太子殿下亲口承诺了他们。
那几个跪在地上的士兵,脸上露出了羞愧和悔恨。
他们慢慢地,捡起了地上的兵器,重新爬上了马背。
霍启目瞪口呆地看着赵衡。
眼前的太子,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他的话语,他的气势,已经有了君王的雏形。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少年,而是可以激励人心的领袖。
林远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恐惧,只能用来驱赶。
而希望,才能让人为你卖命。
赵衡,终于学会了如何使用君王的武器。
“很好。”林远等到所有人都重新安静下来,才再次开口。
“既然都不想死了,那就听我命令。”
他的目光,像鹰一样扫过全场。
“我们不往南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往南,那往哪?
林远用马鞭,指向了东南方向,那片在夜色中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脉。
“进山。”
“太行山脉,山高林密,道路崎岖。骑兵的优势,在里面会被无限削弱。”
“我们对地形不熟,陈|武同样不熟。”
他看向霍启:“霍将军,你的人,还有多少体力?”
霍启回过神来,立刻道:“回将军,还能再战!”
“很好。”林-远点头,“追风营,前队变后队,交替掩护,准备迎敌。”
“羽林卫,你们体力稍好,作为先锋,立刻脱离官道,向东南方向的‘一线天’峡谷前进!”
“什么?”霍启又是一愣,“将军,你不和我们一起走?”
“我若走了,谁来给你们断后?”林远反问。
“陈|武是疯狗,我也是。”
“他想咬我,就得做好崩掉满口牙的准备。”
林远调转马头,面向那片追兵将至的黑暗。
他麾下不到两百名追风营骑兵,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整队,在他身后排开了一个稀疏的防御阵型。
他们从马鞍上摘下骑弓,搭上箭矢,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慌乱。
仿佛他们要面对的,不是五倍于己的敌人,而是一场寻常的狩猎。
霍启看着林远的背影,心脏狂跳。
用不到两百人,去阻击上千精锐骑兵?
这是断后吗?
这是自杀!
“将军!不可!”霍启急道,“你和殿下先走!我带羽林卫断后!”
这是他作为一名宿将的本能。
保护主帅,是下属的职责。
“你?”林远头也不回,“你的人,会用弓吗?懂骑射吗?知道怎么在运动中保持阵型,交替射击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霍启再次哑口无言。
羽林卫是精锐,但他们是皇城禁军,擅长的是步战结阵和仪仗宿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