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最先从粮仓烧起来。
张猛亲手扔下了第一支火把。
浇满了桐油的麻袋瞬间被点燃,火苗“轰”的一声窜起三尺多高。
干燥的粮食是最好的燃料。
火焰贪婪地舔舐着堆积如山的米麦,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浓烟滚滚,直冲夜空。
紧接着,县衙大堂也燃起了大火。
记载着昌平县百年历史的文书案牍,雕花的桌椅屏风,都在火焰中扭曲、变形,最后化为灰烬。
火光映红了每个人的脸。
追风营的士兵,神色麻木,仿佛只是在执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命令。
羽林卫的士兵,眼中则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恐惧,有茫然,也有一丝被压抑的兴奋。
他们亲手点燃了这座城,也点燃了自己身为朝廷官兵的最后一点身份认同。
从这一刻起,他们和林远这群人一样,成了真正的乱匪。
火势迅速蔓延开来。
士兵们举着火把,冲进那些刚刚被他们“征用”过物资的富户家中。
在主人惊恐的尖叫和哭嚎声中,将火种扔进华丽的厅堂。
丝绸、家具、古玩字画……
所有的一切,都成了助燃的薪柴。
整个昌平县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
夜空被染成了诡异的橘红色。
林远拉着缰绳,静静地立马在县衙门口。
赵衡在他身边,沉默地看着眼前的火海。
热浪扑面而来,带着草木和血肉烧焦的混合气味。
“他们来了。”钱峰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远处,西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线。
黑线在火光的映照下,迅速变粗,变成一片奔腾的潮水。
马蹄声如雷,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轰鸣。
“将军,我们快走吧!”霍启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身后,是燃烧的城。
身前,是追命的兵。
他们已经无路可走。
“不急。”林远抬起手,“让他们再靠近一点。”
他回头,看向张猛。
“准备好了吗?”
张猛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
“五十个兄弟,都喝了送行酒,吃饱了肉。”
“保证把动静闹得够大。”
林远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另一边。
二十名追风营的斥候,牵着马,静静地站在阴影里。
他们是追风营中最擅长潜行和隐匿的精锐。
“钱峰。”
“在。”
“你带他们,护送殿下,从东门出去。记住,贴着城墙根走,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出了城,一路向东,翻过前面的黑风岭,然后折向北,去我们约好的地方。”
“是。”钱峰回答得干脆利落。
“霍将军。”林远又看向霍启。
“末将在。”
“管好你的人。谁敢在路上发出声音,你就亲手砍了他。”
林元的语气很轻,但话里的杀意,让霍启浑身一颤。
“末将……明白。”
“其他人,跟着我,从南门走。”林远最后下令。
霍启一愣。
“将军,分头走?”
“对。”林远看着西方越来越近的敌军,“他们看到这么大的火,只会以为我们被困死在城里,或者从北门仓皇逃窜。”
“没人会想到,我们会迎着他们来的方向,从南门出去,再绕一个大圈。”
这是兵法中的“出其不意”。
更是心理上的博弈。
“那张猛他们……”霍启忍不住问。
“他们?”林远回头,看了一眼张猛和那五十名追风营的死士。
“他们会从北门出去,有多大声,就闹多大声。”
“他们是诱饵。”
“用五十条命,换我们四百多人的活路。”
林远说得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霍启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看着张猛,那个粗豪的汉子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带着一种嗜血的兴奋。
他身后的士兵们,也同样如此。
这些人,是真正的疯子。
“殿下,保重!”张猛朝着赵衡,重重一抱拳。
“林将军,北边见!”
说完,他长啸一声,翻身上马。
“兄弟们!走了!让南边的龟孙子们,见识见识咱们北境汉子的卵子,是不是铁打的!”
“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