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想过会打。
但他们没想到,会是这样打。
“疯了……高进这小子,是真他娘的疯了!”张猛喃喃自语,他自问悍勇,可看到高进那种打法,也觉得头皮发麻。
那根本不是军队。
那是一群被放出笼子的野兽。
王冲的脸色,却无比凝重。
他看向身边,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将军。
林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河水中那场血腥的屠杀,仿佛在欣赏一幅画。
王冲的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高进是疯狗。
可解开这条疯狗链子的,是将军。
真正可怕的,不是那条咬人的狗。
是那个看似平静的,养狗人。
战斗,结束得很快。
当最后一个站着的瓦剌人,被三把长刀同时捅穿身体,惨叫着倒下时,河面上,已经恢复了诡异的平静。
只有河水流动的声音,和战马不安的响鼻声。
河水,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水面上,漂浮着残缺的尸体,断裂的兵器,和无主的战马。
五百名追风营骑兵,静静地站在血河之中。
他们浑身浴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每个人的胸口,都在剧烈地起伏,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
高进拨转马头,踩着一具还在抽搐的尸体,缓缓来到岸边。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在林远面前。
冰冷的河水,顺着他的盔甲缝隙,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与尘土混在一起。
“将军。”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河里,没有活物了。”
林远点了点头。
他没有去看高进,也没有去看那满河的尸体。
他的目光,落在了高进身后,那些同样浑身浴血的士兵身上。
“伤亡。”
林远只问了两个字。
高进的身体一僵,低头道:“阵亡十九人,伤五十二人。”
“其中,重伤七人。”
这是一个惨烈的数字。
几乎是以一换五的代价,全歼了三百多名瓦剌骑兵。
王冲的心,都揪了一下。
林远却依旧平静。
“把阵亡将士的尸体,带回来。”
“是。”
“伤员,立刻救治。”
“是。”
林远说完,翻身下马,亲自向着河边走去。
他没有去看那些巴图的人。
他径直走到一具穿着瓦剌百夫长服饰的尸体旁。
那是图格麾下的一名副将。
林远蹲下身,在那具尸体上摸索着。
王冲和张猛都跟了过来,一脸不解。
“将军,您在找什么?”
林远没有回答。
他很快从那人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不是信件,也不是地图。
而是一个用不知名木头雕刻的狼头令牌。
令牌的做工很粗糙,上面只刻了一半的花纹,另一半是空白的。
“这是什么?”张猛好奇地拿过来看了看,“瓦剌人的玩意儿,都这么丑吗?”
林远从他手中拿回令牌,站起身。
“这不是瓦剌人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轻。
“这是秦先生的东西。”
王冲心头一凛:“秦先生的?难道是信物?”
“是也不是。”
林远掂了掂手里的令牌。
“这不是秦先生给他的,而是他要去交给别人的。”
“秦军师在瓦剌王庭,绝不止图格这一支力量。他要整合这些力量,就需要信物。”
“这块令牌,就是其中之一。只有拿着另一半令牌的人,才能对上花纹,确认彼此的身份。”
王冲倒吸一口凉气。
他瞬间明白了。
图格追杀巴图,只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真正的任务,或许是借着追杀的名义,去和另一支潜伏的力量会合!
而林远,在这里,截断了这一切。
“他不是在借我们的刀杀人。”
林远看着手里的令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是在利用我们,帮他清理门户,顺便传递消息。”
“他以为,我看不懂。”
“他以为,我会像个傻子一样,帮他杀完人,然后掉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