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动机关。
石墙缓缓合拢,将火光、惨叫和浓烟,彻底隔绝在外面。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冰冷的黑暗与死寂。
密道里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潮湿,带着泥土和霉味。
亲兵们点燃了火把,昏黄的光线只能照亮周围几步的距离。
脚下是湿滑的石阶,一路向下延伸。
“福伯。”
林远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响起。
福伯一个哆嗦,连忙躬身。
“军爷……老奴在。”
“这条密道,周谦多久没用过了?”
福-伯想了想,答道。
“有七八年了。是当年将军为了以防万一修建的,说能直通城外北边的大营。”
“后来北边的大营废弃,这条道也就没人走了。”
林远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一行人沉默地前进。
只有脚步声和水滴声在回响。
那些家丁丫鬟,被恐惧攫住,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带路的亲兵突然停下。
“将军,前面有声音。”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林远示意众人熄灭火把。
黑暗中,一阵微弱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像是什么东西在刮擦着墙壁。
“沙……沙沙……”
还夹杂着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
张猛握紧了刀,护在林远身前。
“什么东西?”
林远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侧耳倾听。
那声音很虚弱,但充满了某种不甘的力道。
不像是野兽。
更像是……人。
“过去看看。”
林远压低声音。
两名亲兵点点头,像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片刻之后,其中一人返回。
“将军,前面……有个人。”
“被锁在墙上。”
被锁在墙上?
林远眉头一挑。
周谦的密道里,竟然还关着人?
他重新点燃火把,走了过去。
在通道的一个拐角处,墙壁向内凹陷,形成一个简陋的囚室。
一个人,正被两条粗大的铁链锁住琵琶骨,吊在墙上。
他衣衫褴褛,头发像一团乱草,遮住了脸。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抬起头。
火光下,露出一张满是污垢和血痕的脸。
他的嘴唇干裂,眼神却异常明亮,像两簇燃烧的鬼火。
“周谦……你这个狗贼……”
他看到火光,以为是周谦的人来了,声音沙哑地咒骂着。
“有种……就杀了我……”
张猛看清那人身上破烂的衣服,脸色一变。
“飞鱼服?”
那人身上穿的,虽然破烂不堪,但依稀能辨认出,是锦衣卫的制式飞鱼服。
福伯也看清了那人的脸,发出一声低呼。
“你是……刘公公身边的那个……”
他想起来了。
大概半个月前,周谦曾秘密抓捕了一个人,就关在府里。
当时只说是瓦剌的奸细,没想到竟是监军的人。
林远走上前,用火把照亮了那人的脸。
“锦衣卫的人,怎么会被锁在这里?”
那人看到林远,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这个年轻人,气度沉稳,不像周谦手下那些粗鄙的兵痞。
“你们是什么人?”
他反问道。
“我们是烧了周谦府邸,要了他狗命的人。”
林远淡淡地说道。
那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远。
“将军府……是你们烧的?”
“外面那些瓦-剌人,也是你们引来的?”
“看来你虽然被关着,但耳朵还不聋。”
林远没有否认。
那人死死地盯着林远,胸膛剧烈起伏。
过了许久,他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
“哈哈……哈哈哈……”
“好!烧得好!”
“周谦……你也有今天!”
他笑得牵动了伤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林远问。
“锦衣卫百户,钱峰。”
钱峰喘息着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