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如同实质的冰块,瞬间冻结了近五千人的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前方那座灯火通明的营寨,钉在那顶巨大得如同山丘般的金色帐篷上。
风停了。
雪也仿佛停了。
只有战马不安的响鼻声,和骑士们心脏狂跳的声音,在死寂中无限放大。
太师的金帐。
伯颜帖木儿。
这个名字像一道无形的雷霆,劈进每个人的脑海。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中军大营,在几十里之外,运筹帷幄吗?
李虎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猛地靠近林远,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将军……我们……”
他想说“我们中计了”,但那三个字,重如山岳,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林远没有回头。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顶金帐,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他的脸上,没有李虎预想中的惊骇,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平静。
平静得可怕。
他知道,从他决定偏离航线的那一刻起,这只老狐狸的眼睛,就从未离开过自己。
所谓的“黑衣军”,所谓的“复仇”,所谓的“奔袭粮营”。
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幼稚的闹剧。
他早就坐在这里,泡好了热茶,等着自己这只自作聪明的小狐狸,一头撞进他张开的口袋。
身后,军队的士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刚刚还被仇恨填满胸膛的士兵们,此刻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恐惧、疑惑、不安,如同瘟疫般蔓延。
尤其是那些塔猛的降兵,他们看着林远的背影,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从头到尾,都被当成了一颗棋子。
一颗用来试探什么的……弃子。
“慌什么。”
林远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定海神针,清晰地传入了李虎,也传入了周围所有将领的耳中。
“太师亲临前线,督战杀敌。”
“这是我等无上的荣耀。”
他猛地一拨马头,面向全军。
他脸上的平静,已经变成了一种狂热的激动。
“勇士们!”
“你们看到了吗!”
“太师!我们的太师!他就在我们眼前!”
“他知道我们为兄弟复仇心切!他知道我们一夜奔袭,人困马乏!”
“所以他亲自来了!带着他的亲兵,来迎接我们!来与我们并肩作战!”
林远的声音,充满了无与伦比的煽动力。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弯刀,刀锋直指那顶金帐。
“现在,告诉我!”
“有太师在此,我们还怕什么!”
“有太师在此,我们还惧什么!”
“冲过去!拜见太师!然后随太师一起,踏平明军的狗窝!”
短暂的死寂之后。
不知是谁,第一个举起了手中的兵器,发出了一声嘶吼。
“杀!”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冲天而起。
“杀!”
“杀!”
恐惧被强行扭转成了狂热。怀疑被巧妙地替换成了忠诚。
一支濒临崩溃的军队,被林远三言两语,重新拧成了一股绳。
李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林远那张在火光下显得有些疯狂的脸。
他只觉得,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是一个怪物。
一个玩弄人心的……怪物。
林...远没有给任何人思考的时间。
他一夹马腹,第一个向着那座壁垒森严的营寨冲了过去。
“哈萨尔!奉太师之命,前来复命!”
他的吼声,响彻雪原。
……
营寨的大门,缓缓打开。
没有刀枪,没有弓弩。
只有两排披甲执锐的亲卫,静静地站在道路两侧,他们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每一个冲进来的骑士脸上。
林远翻身下马,将缰绳和弯刀都扔给了李虎。
他独自一人,整理了一下衣甲,大步流星地,走向那顶散发着无尽威严的金色帐篷。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他掀开厚重的帐帘。
一股混杂着奶茶、烤肉和名贵熏香的暖气,扑面而来。
帐内,温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