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浮冰。
是人!
是穿着黑色皮袄,趴在木筏上的人!
“敌……”
他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
“噗!”
一支短小的弩箭,从黑暗中射出,精准地钉进了他的喉咙。
他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跪倒在地,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
战斗,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以最惨烈的方式,爆发了。
几十名黑衣人从木筏上跃起,如同水鬼一般冲上河岸。
他们手中,没有拿弯刀,也没有拿长矛。
拿的是套马索。
他们冲入那些筋疲力尽、毫无防备的骑兵群中,手中的绳索,如同毒蛇般飞出。
一个又一个骑兵被从马上套下来,拖倒在地。
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黑衣人已经扑了上来,手中的短刀,干净利落地划过他们的脖颈。
没有惨叫。
没有呼喊。
只有利刃切开皮肉的闷响,和尸体倒地的声音。
这是一场屠杀。
一场蓄谋已久的,针对一群疲惫羔羊的屠杀。
阿勒坦的部下们,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他们的身体早已被榨干,意志也早已崩溃。
面对这些以逸待劳、精力充沛的杀手,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一些人试图上马逃跑,却被从林中射出的冷箭,精准地钉死在马背上。
阿勒坦躺在雪地里,生命在飞速流逝。
他看着自己的部下,被一个接一个地,用最有效率的方式杀死。
他看到一个黑衣人,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
那人摘下了脸上的面罩。
是独眼。
“你……”阿勒坦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将军说,跑得太快的狗,容易累死。”独眼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
“只有懂得跟着主人脚步的狗,才能活下来。”
他看着阿勒坦眼中最后的光芒熄灭,然后站起身,重新戴上面罩。
“留下十个活口。”
他对着身后的黑衣人下令。
“让他们跑回去报信。”
……
当林远率领大军,赶到冰喉河口时,看到的是一幅人间地狱的景象。
八百具尸体,铺满了整个河岸。
鲜血将白色的冰面,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十几个幸存者,跪在尸体堆里,瑟瑟发抖,精神已经彻底崩溃。
所有的将领,都沉默了。
他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这支“黑衣军”,简直就是魔鬼。
他们算准了时间,算准了地点,算准了阿勒坦部最虚弱的时刻。
他们甚至连动用的兵力都少得可怜,就全歼了八百名精锐骑兵。
“将军!”一个幸存者连滚带爬地来到林远面前,抱着他的马腿,嚎啕大哭。
“他们……他们是水里钻出来的!”
“他们说……他们说跑得快的狗……会累死……”
又是一句瓦剌语的警告。
又是一次精准的屠杀。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了那些仅存的塔猛旧部。
那些降兵,一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的三位千夫长,巴图鲁、查干、阿勒坦,在一夜之间,全部战死。
近两千名弟兄,尸骨无存。
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也随着阿勒坦的死亡,被彻底碾碎。
恐惧,已经深入骨髓。
林远翻身下马,走到阿勒坦那尚有余温的尸体旁。
他蹲下身,亲手替他合上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阿勒坦千夫长,是我们的英雄。”
他的声音,低沉而悲痛。
“他用自己的牺牲,为我们趟平了最后一段路。”
“也为我们,彻底撕下了这群明军杂碎的伪装!”
林远猛地站起身,环视众人,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以逸待劳!”
“他们想用这种方法,把我们一点点耗死!”
“但他们算错了一点!”
“我们瓦剌的勇士,是永远都杀不光的!”
“仇恨,只会让我们变得更强!”
他拔出刀,指向前方。
“补给大营,就在眼前!”
“胜利,也就在眼前!”
“所有人,上马!随我冲锋!”
“用敌人的血,来祭奠我们死去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