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崖下,瓦剌人的大营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
北风吹过,卷来浓郁的膻味,混杂着马粪、劣酒和血的气息。
无数帐篷连绵成片,黑色的狼头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林远一行三百骑,押着上百“俘虏”,缓缓靠近。
他身上的瓦剌铠甲冰冷,脸上那张人皮面具绷得很紧。
身后的独眼,手心全是汗,紧紧握着缰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营门口那些瓦剌哨兵脸上粗粝的毛孔,和眼神里野兽般的凶光。
“站住!”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
营门口一队巡逻兵拦住了去路,为首的百夫长策马向前,满脸警惕。
他上下打量着林远这支队伍,目光在他们破损的铠甲和疲惫的马匹上停留。
“哪部分的?旗号怎么这么乱?”
百夫长声音粗野,带着一股审问的意味。
林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用那名被他杀死的瓦剌将领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对方。
“瞎了你的狗眼。”
林远用生涩却足够清晰的瓦剌语说道。
“伯颜将军的亲卫队,你也敢拦?”
百夫长的脸色一僵,气势顿时弱了三分。
伯颜帖木儿是太师也先的心腹爱将,脾气暴躁,护短至极。
“伯颜将军的亲卫?”
百夫长狐疑地再次打量他们,目光最终落在那些被捆着的“俘虏”身上。
“去搜寻明狗,怎么带回来这么多累赘?”
“打了胜仗,功劳太大,刺到你的眼了?”
林远嗤笑一声,语气里的轻蔑不加掩饰。
他一抖缰绳,战马向前半步,几乎撞上对方的马头。
“我们碰上了明军的主力,血战一场,斩了他们一个将军。”
“这些人,都是明军的军官,抓回去给太师审问。”
“怎么,你有意见?”
林arrogant姿态,让百夫长脸色阵青阵白。
他身后的瓦剌兵们也握紧了武器,气氛紧张起来。
“主力?”百夫长眯起眼睛,“就凭你们三百人?”
“你觉得我该带上你这种废物一起去?”
林远反问。
“你!”
百夫长勃然大怒,手按在了刀柄上。
“我要检查俘虏!”
他死死盯着林远,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是规矩!”
林远身后的独眼,心脏几乎跳出喉咙。
检查俘虏?
他们这些“俘虏”可都是林远最精锐的本部,身上那股杀气根本藏不住。
一旦被近距离盘查,立刻就会露馅。
林远笑了。
面具下的嘴角无声咧开。
“我的规矩,是把耽误军机的人,头砍下来。”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百夫长。
“你现在,就在耽误我的军机。”
“我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要去向伯颜将军复命。”
“你,要拦我?”
冰冷的话语,像刀子一样扎在百夫长心口。
周围所有瓦剌兵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在军纪森严的瓦剌大营,耽误军机是大罪。
尤其,是耽误伯颜帖木儿的军机。
百夫长的手在刀柄上握紧又松开,额头冒出汗珠。
他不敢赌。
可就这么放行,他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支队伍,太安静了。
那些俘虏,也太安静了。
没有哭喊,没有求饶,甚至没有恐惧。
他们只是低着头,像一群没有灵魂的木偶。
“巴图!”
百夫长忽然扭头,对自己身后的一个亲兵喊道。
“去禀报哈丹万户长,就说这里……”
他的话没说完。
林远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
众人只看到一道乌光闪过。
噗嗤!
百夫长身后的亲兵巴图,喉咙上多了一道血线。
他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远,眼中神采迅速涣散,一头栽下马背。
一柄飞刀,还插在他的咽喉上,刀柄微微颤动。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营门口的瓦剌兵,瞬间举起了弓箭,对准林远。
林远却看都没看那些箭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