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像一群被点燃了尾巴的野牛,朝着北方,发起了一场不计后果的死亡冲锋。
不断有人从马上摔下来。
没有人会停下去扶。
后面的人,只会默默地绕开,然后继续向前。
掉队,就意味着死亡。
这片荒原,会吞噬掉所有掉队的人。
残酷的规则,逼迫着每一个人,都在压榨着自己和胯下战马的最后一丝潜力。
独眼龙和他手下的马匪,被顶在最前面。
他们叫苦不迭。
他们从未经历过如此高强度的奔袭。
可他们不敢慢。
因为他们能感觉到,身后那支沉默的队伍,就像一群盯着他们后心的饿狼。
只要他们敢慢一步,那些人的刀,就会毫不犹豫地砍下来。
“老大……撑不住了……”
一个马匪凑到独眼身边,嘴唇干裂。
“再跑下去,马都要废了!”
独眼回头看了一眼。
中军的位置,那个男人的身影,始终保持在同一个频率上,不快不慢,像一根精准的标尺。
“撑不住,也得撑!”
独眼咬着牙,低吼道。
“不想死的,就给老子闭上嘴,跟紧了!”
时间,在疯狂的奔袭中,迅速流逝。
黄昏时分。
前出的斥候,飞马而回。
“侯爷!”
斥候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前方二十里,发现瓦剌人的游骑!”
队伍的速度,终于缓了下来。
林远抬手,示意大军停下。
“多少人?”
“约莫三百骑,看旗号,是伯颜帖木儿的亲卫骑。”斥候回答道。
“伯颜帖木儿……”
林远身后的亲卫队长,脸色一变。
“那是瓦剌太师也先麾下,最悍勇的一员大将。”
“他的亲卫骑,出现在这里,说明瓦剌人的主力,就在不远!”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独眼也策马赶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惊惶。
“大人,我们被发现了?”
“不。”林远摇了摇头,眼神平静,“是我们,发现他们了。”
他看向那名斥候。
“他们发现你们了吗?”
“没有!”斥-候一脸笃定,“我们的人,在山坡后面,他们没有越过山脊。”
“很好。”
林远翻身下马,在地上铺开一张简陋的兽皮地图。
“我们的位置在这里。”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瓦剌人的游骑,在这里。”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
“他们正在向东南方向搜索,说明我们兄弟的主力,应该就在这个区域。”
他画了一个圈。
“而伯颜帖木儿的大营,极有可能,设在可以俯瞰这片区域的鹰嘴崖。”
他的分析,清晰,果断。
独眼和几个凑上来的头目,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靠的都是一股悍勇。
何曾见过如此精准的战局推演。
“大人,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独眼下意识地问道,“是绕开他们,还是……”
“绕?”
林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要绕?”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一支三百人的耳朵,既然送上门了,就没有不割下来的道理。”
他的话,让独眼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伯颜帖木儿的亲卫骑!
是瓦剌人里,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这支东拼西凑起来的队伍,真的能打得过?
“侯爷,不可大意。”亲卫队长也上前一步,低声劝道,“对方是精锐,一旦交手,被他们缠住,等瓦剌人的大军赶到,我们就……”
“谁说要跟他们硬碰硬了?”
林远打断了他的话。
他看向独眼。
“你的人,马术最好的是哪些?”
独眼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回大人,有五十多个兄弟,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
“很好。”林远点了点头,“让他们换上瓦剌人的衣服,跟我走。”
他又看向自己的亲卫队长。
“你,带上一千人,从西侧山谷绕过去,到他们后方埋伏。”
“独眼,你带着剩下的人,正面佯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