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黑色的箭矢,像来自地狱的请柬。
它钉死了瓦剌的王子,也钉死了整个战场的喧嚣。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无数双眼睛,无论是瓦剌人还是明军,都汇聚在那个被钉死在地上的华贵身影上。
脱脱不花,死了。
不是死在那个如魔神般不可战胜的明将刀下。
而是死在自己人的箭下。
林远缓缓站直身体。
他没有去看脚下死不瞑目的脱脱不花,那双怨毒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神采。
他的目光,穿透了三百步的距离,穿透了混乱的人群与摇曳的火光。
他牢牢锁定住远方那个骑在骆驼上的高大身影。
那人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黑色长弓。
隔着这么远,林远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投来的视线,冰冷,锐利,充满了审视的意味。
那不是仇恨的目光。
也不是恐惧。
那是一种狼王看见另一头强壮孤狼的目光,带着评估,带着兴趣,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这个男人,杀了脱脱不花,不是为了救林远。
他是为了清理门户。
一个无能的,把四万大军带入绝境的王子,已经失去了价值。
与其被敌人斩杀,成为明军的功勋,不如由他亲手了结,用来整肃军心,夺取权力。
好狠的手段。
“那……那是……”
张武浑身浴血,冲到林远身边,他看着死去的脱脱不花,又望向远方,大脑一片混乱。
“什么情况?他们内讧了?”
王坚也跟了过来,他比张武更冷静,脸色却更加凝重。
“不,大人,你看那些瓦剌兵。”
战场上的气氛,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瓦剌大军的混乱在脱脱不花死后,并未加剧。
反而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平息。
恐慌的潮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大坝拦住了。
数万人的军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都在看,看着远方那个骑在骆驼上的身影。
突然。
那个高大的身影,举起了他手中的黑色长弓。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弓高高举过头顶。
“是‘黑山’!”
“是黑山大人!”
瓦剌军阵中,一片精锐的重甲步卒方阵里,率先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声。
那吼声带着一种狂热的崇拜。
紧接着,更多的方阵响应起来。
他们的声音压过了伤者的哀嚎,压过了火焰的噼啪声。
“黑山!”
“黑山!”
“黑山!”
这个名字,仿佛带着一种魔力。
那些原本已经溃散,准备逃跑的瓦剌士兵,停住了脚步。
那些惊恐万状,不知所措的将领,找到了新的主心骨。
他们看向那个身影的眼神,比之前看向脱脱不花时,更加敬畏,也更加恐惧。
林远明白了。
脱脱不花是黄金家族的王子,是名义上的王。
而这个叫“黑山”的男人,才是这支军队里,真正的狼。
现在,狼王杀死了那只虚有其表的头羊。
他要接管整个狼群。
果然。
下一刻,黑山动了。
他身边几名传令兵吹响了完全不同的号角。
呜——呜——
号角声苍凉、肃杀。
最先响应的,是那几支高喊“黑山”的精锐部队。
他们举起了屠刀。
但刀锋所向,不是明军。
而是他们身边的同袍。
噗嗤!
一名什长,毫不犹豫地将弯刀捅|进了一个正要转身逃跑的士兵后心。
“后退者,死!”
他用蒙古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更多的“黑山”部属动了起来。
他们像冷酷的牧羊犬,冲进混乱的羊群,用血腥的屠杀,强行约束着那些惊慌失措的“同伴”。
一个,十个,上百个……
试图逃跑或者不听号令的瓦剌兵,被毫不留情地当场斩杀。
鲜血,比任何命令都有效。
刚才还乱作一团的数万大军,在短短几十个呼吸之间,竟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开始集结。
他们放弃了对张武和王坚部队的围攻,迅速向后收缩,在黑山的前方,重新组成一个个更加紧密,也更加压抑的方阵。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