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挤进那个并不宽敞的窝棚里围着重新燃起的篝火沉默地分食着那些还带着余温的烤肉。
林远没有吃东西。
他也没有去管那个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阿云。
他径直走到了那个被安置在最温暖的角落里的简易雪橇旁。
那个发着高烧的年轻士兵依旧在昏迷。
但他的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些。
脸色也恢复了一丝微弱的血色。
林远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依旧滚烫。
但那足以将人烧成傻子的高热已经退去了不少。
他活下来了。
至少暂时活下来了。
林远收回手。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到了一个最偏僻的阴暗的角落靠着墙壁坐了下来。
他闭上了眼睛。
将自己再次藏进了那片无边的黑暗里。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没有人敢去打扰他。
阿云跪在原地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观察着这个喜怒无常却强大到如同魔神般的男人。
她不是真的臣服。
她只是在等待机会。
等待一个可以为同伴报仇并且逃出去的机会。
她不相信有人可以强大到毫无破绽。
他一定有弱点。
她在寻找。
就在这时。
她看到那个靠在角落里仿佛已经睡着的男人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一丝殷红的刺眼的血迹从他的指缝间缓缓地渗了出来。
阿云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受伤了!
而且伤得很重!
刚才那一拳看似轻松写意秒杀了二哥。
但对他自己也造成了巨大的负荷!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的心开始狂跳!
她的手悄悄地摸向了藏在靴子里的那柄淬了毒的匕首!
只要她暴起发难!
只要她能将这把匕首送进他的身体里!
她就有七成的把握杀了他!
她在等待。
等待他最虚弱最没有防备的那个瞬间!
然而。
就在她即将付诸行动的时候。
那个捂着嘴低着头的男人突然抬起了眼。
那双幽深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眸子穿过跳动的火光和嘈杂的人影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未干的血迹。
他的脸上也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
但他的眼神却像两把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阿云所有的伪装和侥幸!
让她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早就发现了!
他刚才的虚弱是装出来的!
他在试探她!
阿云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被冻结了。
她成了一只被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老鼠。
她所有的心思所有的杀意在这个男人面前都像一个可笑的透明的笑话。
她放弃了。
彻底放弃了所有反抗的念头。
她缓缓地低下了头。
然后将自己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肮脏的地面上。
这一次是心悦诚服。
是一个弱者对一个无法理解的强大的存在最原始的恐惧和臣服。
她成了他最忠诚的奴隶。
因为恐惧。
雪又开始下了。
不大细细碎碎像盐末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无声地飘洒。
窝棚里血腥味已经被浓郁的肉香和劣质的烧酒味所掩盖。
活下来的人需要食物来补充体力。
需要酒精来麻痹那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
他们大口地撕咬着烤肉大口地灌着酒。
像一群在末日里狂欢的囚徒。
吃饱喝足之后极致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他们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只是互相紧紧地依偎在一起靠着墙壁沉沉地睡了过去。
鼾声梦话此起彼伏。
这是他们逃亡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个觉。
因为他们的王醒着。
林远没有睡。
他也睡不着。
每一次当他闭上眼睛试图进入那片可以暂时获得安宁的黑暗时。
胸口那处狰狞的旧伤就会像一条被惊醒的毒蛇用最恶毒的方式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