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坐在最大的一艘船上,闭目养神。
冰冷的河风,吹在他的脸上,让他,那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发烫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他的身体,很虚弱。
但他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
他,喜欢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
喜欢这种,将所有人的性命,都握在自己手中,与天地,与命运,对弈的感觉。
这,比单纯的,冲锋陷阵,要有趣得多。
当最后一名士兵,和最后一匹战马,都登上北岸时。
东方的天空,已经,彻底亮了。
一轮红日,从地平线上,喷薄而出。
将整个河面,都染上了一层,壮丽的,金红色。
也像,一层,新鲜的,血色。
“把船,凿沉。”
“尸体,都扔进河里。”
“所有的痕迹,都抹掉。”
林远,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将那五十具官兵的尸体,和他们自己的兵器,一一,扔进了,湍急的河水之中。
然后,用刀斧,将那几艘渡船,凿穿,任由它们,沉入河底。
最后,他们,用沙土,掩盖了岸边,所有的血迹和脚印。
半个时辰后。
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屠杀的渡口,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那尚未散尽的,淡淡的血腥味,证明着,昨夜,曾有,死神降临。
队伍,没有停留。
他们,迅速地,钻进了北岸的一片,更为茂密的,原始森林。
然后,在一处,极为隐蔽的山谷里,停了下来。
这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出口。
是,绝佳的,藏身之地。
“安营。”
林远,翻身下马,身体,晃了晃。
那名军中的老兵,立刻,上前扶住了他。
“王爷,您没事吧?”
林远,摇了摇头。
他,靠在一棵大树下,缓缓坐倒。
一夜的紧绷和奔波,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
那些,被他亲手缝合的伤口,又开始,向外,渗出,细密的血珠。
“把药,拿来。”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
老兵,不敢怠慢,立刻,将那半包,用命换来的药材,和一口行军锅,拿了过来。
他,生起一堆,没有烟的小火。
开始,为林远,熬制,那碗,能续命的汤药。
其他的士兵,也没有闲着。
他们,有的负责警戒,有的负责照料马匹,有的,则拿出,所剩不多的干粮,默默地,啃着。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他们将面临的,是,更长时间的,潜伏和等待。
等待,南边那把火,烧得更旺。
等待,北边这张网,露出,更大的破绽。
林远,靠着树干,闭着眼睛。
他的脑海中,却在,疯狂地,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穿过彰德府,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还有,卫辉府,怀庆府……
一路向北,关卡重重。
他们,就像一群,行走在,悬崖钢丝上的,幽灵。
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将,万劫不复。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沉闷的,如同远雷般的轰鸣声,忽然,从遥远的,南方,隐隐传来。
“轰隆——!”
那声音,很远,很闷。
却,仿佛,带着一种,撼动大地的力量。
让整个山谷,都,为之,微微一颤。
山谷里,所有的士兵,都猛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抬起头,一脸惊疑地,望向南方。
“怎么回事?”
“打雷了吗?”
“不对……这声音……”
林远,也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黯淡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老兵,用尽全身的力气,站了起来!
他,踉跄着,冲到山谷的边缘,爬上了一块,高耸的岩石。
不顾,身上那些,因为剧烈动作,而再次崩裂的伤口。
他,举目,望向南方。
那里,天高云淡。
什么,也看不到。
但是,他,知道。
那声音,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