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祁同伟和王乡长就已经站在了孤鹰岭乡政府的院子里。王乡长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个装着图纸的公文包,仿佛抱着整个孤鹰岭的未来。
"都检查过了吗?"李书记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神色严肃。
"都准备好了。"祁同伟点头,"图纸、资料、预算,都在这里。"
王乡长拍了拍公文包:"老李,你就放心吧。这次去岩台市,不把设备的事情谈妥,我们就不回来了!"
李书记握住两人的手:"路上小心。记住,谈判的时候既要坚持原则,也要懂得变通。"
吉普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三个多小时,终于驶入了岩台市区。与孤鹰岭的宁静不同,岩台市处处透露着九十年代初的蓬勃生机。街道上自行车流如织,偶尔驶过的桑塔纳轿车引得路人侧目。
"先找家招待所住下。"王乡长说,"我已经托人打听过了,岩台市有几家机械厂,咱们一家一家去看。"
第一站是岩台市第一机械厂。气派的厂门前,工人们骑着自行车鱼贯而入。然而,当祁同伟和王乡长说明来意后,接待他们的副厂长只是随意翻了翻图纸。
"食品加工设备?"副厂长摇摇头,"我们厂主要生产农机具,这种专用设备没做过。而且..."他打量着两人朴素的衣着,"你们要的量太小了,不值得开生产线。"
第二家是新兴机械厂。厂长倒是很热情,但看过图纸后直皱眉头:"这些设计太复杂了,我们厂的技术水平达不到。"
接连碰壁让王乡长有些气馁:"小祁,要不我们降低点标准?"
祁同伟坚定地摇头:"设备是产品质量的保证,不能降低标准。"
第三天,就在两人几乎要放弃时,一个蹬三轮的老师傅给他们指了条明路:"你们要找能做精密设备的?去五星机械厂看看吧。那可是老牌厂子,就是现在不太景气了。"
五星机械厂位于岩台市的旧工业区。与前面两家工厂的热闹不同,这里显得格外冷清。生锈的铁门半开着,厂区里的杂草已经长到了膝盖高。只有门口那块"五星机械厂"的牌子,还依稀可见往日的荣光。
"这厂子...还能开工吗?"王乡长怀疑地问。
祁同伟却注意到了厂区深处传来的机器声:"走,进去看看。"
在一个老旧的车间里,他们找到了正在检修机床的老厂长张朝阳。这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正专注地调试着一台车床。
"张厂长?"王乡长试探着问。
张朝阳抬起头,擦了擦手上的油污:"你们是?"
听完两人的来意,张朝阳的眼睛亮了起来:"食品加工设备?能看看图纸吗?"
当祁同伟展开图纸时,张朝阳的表情变得异常专注。他掏出老花镜,几乎把脸贴在了图纸上。
"妙啊..."他喃喃自语,"这个过滤系统的设计很独特...灌装线的结构也很合理..."
突然,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祁同伟:"这些图纸是谁设计的?"
祁同伟面不改色:"是我大学同学,他在省机械设计院工作。"
张朝阳点点头,继续研究图纸。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走,去会议室谈。"
在简陋的会议室里,张朝阳召集了厂里的几位老师傅。当图纸在会议桌上展开时,原本沉闷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老张,你看这个传动系统,设计得很巧妙啊!"
"李师傅,这个杀菌罐的结构,咱们能做吗?"
"问题不大,就是精度要求比较高。"
听着老师傅们的讨论,祁同伟和王乡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希望。
张朝阳拍了拍桌子:"各位老师傅,都说说看,这些设备咱们厂能不能做?"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师傅站起来:"厂长,设备能做。但是..."他顿了顿,"咱们厂的机床都老化了,做起来会比较慢。而且有些精密部件,得靠手工打磨。"
张朝阳转向祁同伟和王乡长:"二位都听到了。设备我们能做,但是需要时间,大概要一个月。包工包料,总共三十万。"
"三十万?"王乡长失声叫道,"张厂长,这...这也太贵了!"
张朝阳苦笑着摇头:"同志,这已经是成本价了。我们厂现在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就靠着这些老师傅的手艺在撑着。三十万,真的不多。"
祁同伟沉默片刻,开口道:"张厂长,不瞒您说,我们乡里现在只有二十万的扶贫贷款。您看..."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老师傅们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摇头。
张朝阳长叹一声:"二十万...连材料费都不够啊。"
眼看谈判就要陷入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