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突然说:"张厂长,能带我们参观一下车间吗?"
在参观车间的过程中,祁同伟特别注意到了那些老师傅的工作状态。虽然设备陈旧,但他们的手艺确实精湛。一个老师傅正在手工打磨一个精密部件,误差控制得极其精准。
"老师傅,您这是几级工啊?"祁同伟问。
老师傅头也不抬:"八级。"
祁同伟心中一动。在前世的记忆中,他知道这个时代的八级工意味着什么——那是技术工人的最高级别,每一个都是国家的宝贵财富。
参观结束后,祁同伟对张朝阳说:"张厂长,我有个提议。我们先付二十万,剩余十万等我们第一批产品生产出来,有了利润再来付尾款。您看如何?"
张朝阳还没说话,旁边的财务科长就跳了起来:"这怎么行!我们厂现在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哪还能赊账!"
第一次谈判不欢而散。
回到招待所,王乡长愁眉不展:"小祁,要不我们还是找其他厂子吧?"
祁同伟站在窗前,望着五星机械厂的方向:"王乡长,您注意到没有,五星机械厂有三十多个八级工。这样的技术力量,在整个岩台市都找不出第二家。"
"可是钱不够啊!"
"钱的问题,我来想办法。"
第二天,祁同伟独自一人又来到了五星机械厂。这次,他直接找到了车间里的老师傅们。
"各位老师傅,"祁同伟诚恳地说,"我知道五星机械厂现在的困难。但是你们想过没有,如果连你们这样的技术力量都要破产,那咱们国家的制造业还有什么希望?"
老师傅们沉默地听着。
"我们孤鹰岭是贫困乡,但我们不想永远贫困。这些设备,关系着全乡上万人的生计。如果食品加工厂能建起来,就能带动整个乡的经济发展。"
一位老师傅忍不住问:"你说得挺好,可是钱的问题怎么解决?"
祁同伟从包里拿出一份计划书:"这是我们的建厂计划和市场分析。只要设备到位,半年内我们就能实现盈利。到时候,不仅尾款不是问题,我们还可以继续订购更多设备。"
老师傅们传阅着计划书,虽然很多人不识字,但能从祁同伟的眼神中看到真诚。
当天下午,张朝阳主动来到招待所。
"祁同志,"张朝阳的表情复杂,"厂里的老师傅们都在为你们说话。但是...十万块钱不是小数目,我们厂真的承担不起这个风险。"
祁同伟理解地点点头:"张厂长,我明白您的难处。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签订正式合同,约定一年内付清尾款。如果逾期,我们愿意支付利息。"
张朝阳沉思良久:"利息怎么算?"
"按照国家规定的贷款利率,您看可以吗?"
第三次谈判在岩台市工业局的会议室进行。在工业局领导的见证下,双方终于达成协议:五星机械厂以三十三万的总价承接设备制造任务,孤鹰岭乡先支付二十万,剩余十三万(含三万元利息)在一年内付清。
签字仪式上,张朝阳握着祁同伟的手说:"小祁同志,我之所以同意这个方案,不是因为你们给的条件有多好,而是因为从你身上,我看到了我们那个年代干事创业的劲头。"
祁同伟郑重地说:"张厂长,您放心。我们孤鹰岭人说话算话,一年内一定把尾款结清。"
设备的事情终于敲定,但祁同伟的心情并不轻松。三十三万的总价,对孤鹰岭来说依然是个沉重的负担。如果食品加工厂不能如期盈利,后果不堪设想。
回孤鹰岭的路上,王乡长看着窗外的景色,突然说:"小祁,你说咱们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
祁同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王乡长,您还记得咱们来的时候,路上那个放羊的孩子吗?"
"记得啊,怎么了?"
"我问他长大了想做什么,他说想像他爸爸一样去城里打工。"祁同伟的声音很轻,"如果我们的食品加工厂能建起来,也许那个孩子将来就能在家门口找到工作,不用背井离乡了。"
王乡长沉默了。
吉普车驶入孤鹰岭地界时,天色已晚。然而令他们惊讶的是,乡政府门前聚集了很多村民,每个人手里都举着火把。
"这是怎么了?"王乡长疑惑地问。
车刚停稳,李书记就迎了上来:"谈判进行得怎么样?"
"谈成了!"王乡长激动地说,"设备一个月后就能交货!"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火把的光映照在一张张朴实的脸上,那是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光芒。
祁同伟站在车旁,望着这片被火光照亮的土地。这一刻,他更加确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他都要带着孤鹰岭走出一条脱贫致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