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
一缕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格的缝隙,如同一柄锋利而温柔的金刀,悄无声息地割开了内室沉沉的暗。
靳彤时缓缓睁开了眼。
昨夜的一切,并非梦境。
乔敬止的深夜到访,那颗重见天日的东海明珠,以及他最后那句,饱含着无尽深意与承诺的话语,都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进了她的脑海。
“有我在,无人能动你分毫。”
靳彤时唇角微动,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
真是……好大的口气。
却又偏偏,让人无法反驳。
以他如今司礼监掌印,东厂提督的权势,说出这句话,确实有些狂妄。
她缓缓坐起身,锦被自光洁的肩头滑落,露出一段凝脂般的玉颈。
青萱和桑柔早已候在门外,听到动静,立刻端着盥洗用具,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公主,您醒了。”
靳彤时“嗯”了一声,由着她们为自己更衣梳洗。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向了窗外。
庭院中的那几株西府海棠,叶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清晨的寒风中,勾勒出几分萧瑟的剪影。
前世,她便是如这秋日的海棠,被人剥去了所有的花叶与尊严,只剩下枯槁的枝干,最终,在绝望的寒冬里,被彻底折断。
这一世……
她抬起手,轻轻地,覆上了自己的小腹。
这里,有她此生唯一的软肋,亦是她最坚硬的,铠甲。
无论乔敬止是何居心,是真心相护,还是另有所图,有一点,他说的没错。
这个孩子,不能有事。
也绝不会有事。
“桑柔。”
她淡淡开口,声音在清晨的微光里,带着一丝玉石相击般的清冷。
“吩咐下去,从今日起,福香院的所有吃食,都由青萱亲自过手,任何人,不得触碰。”
桑柔心头一凛,立刻躬身应道:“是,奴婢明白。”
她知道,公主这是在防着人了。
防着这公主府中,所有心怀叵测的豺狼。
“另外,”靳彤时看向镜中,那张美得依旧令人心惊,眼神却已然脱胎换骨的脸,“派人盯紧了庭兰院,商氏的一举一动,都要向我汇报。”
商氏的禁足,不过是权宜之计。
那对贪婪的母子,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尤其是木泽。
他当初急于将木其华接进府,为的,便是她手中的那枚,能续命的凤丹。
她倒要看看,这对母子,接下来,又要唱哪一出大戏。
梳洗完毕,靳彤时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湖蓝色掐花对襟长裙,只在发间,簪了一支成色极好的白玉簪。
孕中不宜用熏香,她的身上,便只带着一股雨后青竹般的,淡淡的清香。
她没有在内室用早膳,而是扶着青萱的手,缓步走出了福香院。
“公主,天凉,您怎么出来了?”青萱有些担忧。
“无妨,”靳彤时声音平淡,“整日闷在屋里,反而对身子不好。随便走走吧。”
她说着,脚步却不自觉地,朝着花园的方向行去。
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她一般。
初冬的小花园,早已不复春夏时的繁盛。
百花凋敝,唯有几丛开得正盛的秋菊,在风中,兀自挺立,傲然绽放。
木尔晴的心情,便如这满园的残花败柳,一片凄凉。
自从上次,宋无言那个蠢货事败,她被公主禁足之后,这府里的下人,便像是全都换了一副嘴脸。
从前,她是驸马爷的亲妹妹,是这公主府里,仅次于公主和老夫人的主子。
吃穿用度,皆是上上之选。
可如今,她被困在一个小小的院落里,份例一减再减,送来的饭菜,甚至还不如那些有头有脸的大丫鬟。
就连她身边的两个小丫头,都敢阳奉阴违,对她爱答不理了。
“贱人!都是一群见风使舵的贱人!”
木尔晴越想越气,抓起身边花坛里的一块石头,狠狠地,朝着面前一株开得正艳的金色菊花砸了过去。
“啪嚓——”
花枝应声而断,那朵金灿灿的,原本开得如同烈日骄阳般的花盘,颓然落地,瞬间便被泥土玷污了。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不过是想教训一个不长眼的丫鬟而已!凭什么?凭什么她靳彤时就可以对我喊打喊杀?”
“她自己不也是个婚前失贞的荡妇!肚子里怀着个野种!她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木尔晴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