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彤时的眼神,在适应了黑暗的瞬间,便变得清明而锐利。
她缓缓地侧过头,看向了床榻不远处。
那里立着一道,高大而挺拔的,玄色身影。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黑暗之中。
是乔敬止。
靳彤时的心,漏跳了一拍。
随即,她缓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顺手将一件外衫披在了自己的肩上。
整个过程从容不迫,没有一丝寻常女子该有的惊慌失措。
她就那样,隔着一室的黑暗与他对视着。
仿佛,她早已料到他会来。
最终,是她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乔公公。”
她的声音很轻很稳,带着一丝刚刚睡醒的微哑。
“深夜闯本宫的闺房,所为何事?”
这句问话,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一种,平等的,试探。
她在告诉他,这里也是我的地盘。
乔敬止没有点灯。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能将一切都隐藏起来的黑暗。
黑暗中,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仿佛能穿透一切,牢牢地,锁在她的身上。
许久。
他低沉而沙哑的,听不出半分情绪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听风楼的密报,公主可还满意?”
一句话,让靳彤时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知道了。
他竟然,连她私下联系听风楼的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靳彤时藏在锦被下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起来。
她一直以为,听风楼是独立于所有势力之外的,最隐秘的情报组织。
却没想到,乔敬止连这个都能探查到。
难道乔敬止,与听风楼之间有着什么关联?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她重活一世,最大的依仗便是洞悉未来的先机。
可乔敬止,却超出了她所知道的一切。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还要可怕。
但,即便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靳彤时的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神情。
她以为,乔敬止只是通过司礼监的监控,查到了她与听风楼的交易。
她不能让他,看出自己的震惊。
“尚可。”
她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评价一道无足轻重的茶点。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
它在告诉乔敬止:你的手段,我看见了,但我并不畏惧。
黑暗中,乔敬止的薄唇,微不可察地向上勾了一下。
好一个靳彤时。
果然,不再是前世那个,只知道哭哭啼啼的蠢女人了。
沉默。
又是长久的,令人压抑的沉默。
就在靳彤时以为,他会就此离去的时候。
却缓缓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那一步,仿佛踩在了靳彤时心跳的鼓点上。
他离她,更近了。
一缕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恰好,落在了他的身上。
月光,没有照亮他那张俊美的脸。
却照亮了,他缓缓抬起的,那只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
在他的掌心之中,静静地躺着一颗圆润的、在月华下泛着淡淡粉色光晕的……珍珠。
“这颗珍珠。”
他的声音,比刚才还要沙哑,还要低沉。
“物归原主。”
看到那颗珍珠的瞬间。
靳彤时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了。
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大脑也一片空白。
那颗珍珠……
是那夜,在小木屋里,她挣扎之时从发簪上掉落的。
她以为,早就遗失在了那个,她再也不愿回忆起的地方。
却没想到,竟然一直都在他的手上。
他不是在试探她。
他不是在怀疑她。
他……是来,与她摊牌的。
靳彤时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一开始就判断错了……
她以为,乔敬止是受了什么人的委托,在寻找她。
却从没想过,他其实就是那个人。
那个痛不欲生的雨夜里,与她有过肌肤之亲的男人。
如果是这样,那么她肚子的孩子……
这个认知,比刚才他知晓听风楼一事,还要让她感到震惊与……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