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敬止动用了司礼监所有的暗探,对京城中,所有有名的工匠和珠宝行,进行了地毯式的秘密排查。
可结果却都一无所获。
直到昨日。
一名暗探,在城南一个最偏僻的、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早已出宫多年的老匠人。
那老匠人曾在宫中的司饰司,当了三十年的差。
当他看到暗探呈上的那颗珍珠时,浑浊的老眼瞬间亮了起来。
“是它……是它……”
老匠人喃喃自语。
“这是‘梅花扣’,是老奴当年独创的手艺。”
“这世上,除了老奴再无人会了。”
据老匠人所说,这种工艺极为复杂,是专门用来镶嵌最顶级的贡品珠宝的。
而这颗,成色如此完美的东海明珠,这些年来宫中也只得过寥寥数斛。
皇上只赏赐给了,为数不多的几位高位后妃。
以及……
那位大周朝唯一的嫡长公主,靳彤时。
乔敬止坐在书案后,面沉如水。
他的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宫门出入录》。
修长的手指,缓缓地,划过上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最终,停在了几个月前的一页上。
“永安二十三年,七月初六,长公主殿下车驾出宫,赴甘露寺上香,三日后回宫。”
日期,完全吻合。
那混乱的几乎将他理智焚烧殆尽的一夜。
正是,七月初八。
鸽子。
珍珠。
司饰司独有的工艺。
完美吻合的时间和地点。
所有的线索,都像是一条条,无形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
最终,清晰无比地,指向了同一个人。
靳彤时。
乔敬止不由自主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带倒了身后的博古架。
“哐当——”
一连串珍贵的瓷器、玉器,应声落地,摔得粉身碎骨。
门外侍候的番役们闻声,心脏骤然一缩,刚想冲进来,就听到一声低喝。
“滚。”
只有一个字。
番役们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一直退到百步开外,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息,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
他们从未见过督主如此失态。
书房内,一片狼藉。
乔敬止却恍若未闻。
他的身体,在微微地,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双执掌生杀,搅弄风云,从未有过半分犹豫的手,此刻竟抖得,连桌案上那本薄薄的《宫门出入录》都无法拿起。
他一直以为,她腹中的孩子,是木泽的。
前世,她为了那个男人,不惜爬上自己的床。
他告诉自己,他乔敬止,是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前朝太子,不配,也不该拥有任何软肋。
可如今,真相却像一把最锋利的,淬了剧毒的匕首,狠狠地,扎在了他的心脏。
他错了。
错得离谱。
乔敬止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而滚烫。
他开始疯狂地,在脑海中,回溯所有被他忽略了的细节。
前世,靳彤时为了名声,拼命隐瞒了怀孕的消息,直到嫁入木府许久,才对外宣称有孕。
那错开的时间,让他先入为主地,将那孩子,归为了木泽的种。
可这一世,她没有隐瞒。
他细细算来……
从甘露寺那夜,到如今。
这月份,不多不少,刚刚好!
还有木泽。
他怎么就忘了,当日木泽主动求取时,就曾对皇上说过自己有隐疾,难有子嗣。
一个无法人道的男人,如何能让公主,怀上身孕?
所以,他才那么心甘情愿地,戴上那顶绿帽子。
为的,不过是公主府的滔天富贵,和他那可笑的,所谓的青云之路。
前世他以为是她蠢,是为了爱情,可以不顾一切。
可重生之后,他比谁都清楚,如今的靳彤时,有多么清醒,多么狠厉。
这样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会为一个,玷污了自己清白的“山匪”的孩子,赌上自己的全部?
可既然如此,这一世,她会如此反常,竟然留下了这个孩子。
难道……
因为自己的重生,有些事情,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那个男人,不是山匪。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全都串联成了一条完整而清晰的,真相之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