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泽被靳彤时看得心头发虚,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辩解,却被靳彤时接下来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母亲,木郎,你们可知,那套湖笔,是去年父皇开恩,特意从江南织造府,为我寻来的‘御赐’之物?”
“御赐”两个字,让木泽的瞳孔,猛地一缩。
商氏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不甘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一片。
御赐之物!
那可不是普通的金银珠宝,那是带着皇家印记的东西。
毁坏御赐之物,往小了说,是目无君上,大不敬。
往大了说,若是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那便是藐视皇权,是能掉脑袋的大罪!
木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冷汗,瞬间浸湿了木泽的后背。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眶微红,神情哀戚的女子,第一次,从心底里,生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以为自己娶的,是一个失了贞洁,只能依附于他的,落魄的公主。
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再看身边的商氏,已然吓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那点因为金子而生的心疼,早已被对皇权的恐惧,冲刷得一干二净。
靳彤时将他们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礼物的贵重与否,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她的声音,悠悠地响起,像是暮鼓晨钟,敲打在木泽几近崩溃的神经上。
“本宫更看重的,是孩子的心性。”
“翰音与昭明,得了礼物,懂得感恩,懂得珍惜。”
“而华儿……他却将这份代表着本宫期许的礼物,视若敝屣,随手丢弃。”
“木郎,你不觉得,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吗?”
“一个不知感恩,不懂珍惜,心胸狭隘,骄纵跋扈的孩子,就算给他金山银山,给他全天下最好的东西,他又如何能守得住?”
“今日他能扔掉我送的开蒙礼,明日,他是不是就能扔掉你的官帽,扔掉我们整个木家的前程?!”
最后一句,她声色俱厉,带着长公主的威严与气势,振聋发聩!
木泽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是了。
这才是问题的根源!
他一直以来,都被宋浅茵和母亲蒙蔽,总觉得木其华是木家唯一的根,理应得到最好的。
却从未想过,这个“根”,早已被她们养得歪了,烂了。
再这么下去,别说光宗耀祖,不给木家招来灭门之祸,都算是祖上积德了。
而靳彤时,她看得比谁都清楚。
她不是在打压木其华,她是在……点醒他!
这一瞬间,木泽心中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怨怼,全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后怕,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羞愧与感激。
他终于看清了商氏的短视,看清了宋浅茵那藏在柔弱外表下的,小家子气的挑拨。
是她们差点害了整个木家!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暖阁。
只是,这一巴掌,是木泽狠狠地,扇在了自己的脸上。
“公主!”
他猛地转身,对着靳彤时,深深地,九十度地,弯下了腰。
他的声音,嘶哑而干涩,充满了懊悔。
“是我错了!”
“是我有眼无珠,一时被猪油蒙了心,竟错怪了公主的一片苦心!”
“公主深谋远虑,为木家计,为华儿计,我……我却听信妇人之言,前来质问公主,我……我简直混账至极!”
他又转向庭兰院的方向,厉声怒吼,仿佛要将胸中的悔恨都吼出来。
“还不去将二老爷带来,跪下向公主认错!”
虽然木其华并不在这里,但这副姿态,却是必须要做足的。
商氏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得目瞪口呆。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在接触到木泽那双充满警告与杀意的眼神时,吓得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她知道,今日这场仗,她们输了。
木泽道完歉,抬起头,眼中满是恳求。
“公主,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华儿他年幼无知,被人教唆,还请公主……看在他尚且年幼的份上,饶他这一次。”
他不敢提“御赐”二字,但他知道,靳彤时懂他的意思。
靳彤时看着他这副幡然醒悟的模样,眼底的冷意,一闪而过。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打一巴掌,再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