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香院内,烛火摇曳,靳彤时的侧影投在窗纸上,静谧地宛如一幅工笔画。
她刚刚亲手为翰音和昭明掖好被角,两个孩子许是头一回睡在这样温暖柔软的锦被里,小脸上还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惶恐。
桑柔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给她披上了一件白狐裘。
“公主,夜深了,寒气重。”
靳彤时微微颔首,目光却没有离开窗外那片沉沉的黑暗。
将木尔晴安置在听竹轩,不过是随手落下的一颗棋子。
真正让她在意的,始终是宋浅茵。
这个女人,上一世搅得她家宅不宁,最终更是让她落了个凄惨无比的下场。
仅仅是罪臣之女的身份,真的足以支撑她做出一件又一件疯狂的事情吗?
她不信。
一个为了儿子可以跪地祈求的母亲,心肠再歹毒,行事也该有分寸。
除非……她的背后,还有更大的图谋。
或者,更大的仇恨。
这仇恨,甚至大过了她对自己儿子的爱。
靳彤时眸光微凝,前世种种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宋浅茵偶尔流露出的,对皇室刻骨的恨意。
她教导木其华时,字里行间对朝廷的轻蔑。
当时她被情爱蒙蔽了双眼,只当是妇人的痴语妄言。
如今想来,处处都是破绽。
“桑柔。”
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冷:“让魏风去一趟大理寺。”
魏风是她身边最得力的侍卫,也是当年母后留给她的亲信,身手与忠心都毋庸置疑。
“让他去查一桩旧案。前朝户部侍郎,宋明德通敌叛国一案。”
桑柔没问原因。
“是,奴婢这就去办。”
靳彤时坐到灯下,拿起那本看到一半的书,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
宋浅茵,你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第二日午后,魏风便回来了。
他脸色凝重,但系跪在靳彤时面前。
“启禀公主,属下无能。”
“说。”靳彤时放下手中的茶盏,却没有看他。
“属下去了大理寺,也托了相熟的文书,想要调阅宋明德一案的卷宗。”
魏风顿了顿,继续道,“可那卷宗……被封存了。”
“哦?”靳彤时终于抬起了眼,“是和人封存的?”
“是司礼监掌印乔大人亲自下的令。”
魏风低垂着头,补充道:“而且,这份卷宗,若非圣上亲批,任何人不得查阅。”
乔大人?
靳彤时愣了愣。
是乔敬止……
他为何要封存一桩十几年前的旧案?
难道……这桩案子,与他有关?
还是说,他与宋明德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牵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靳彤时便摇了摇头。
不可能。
以乔敬止那般生人勿近的性子,怎么会与宋家有瓜葛。
更何况,前世他对自己……
靳彤时的心,不受控制的乱了一拍。
她晃了晃神,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了下去。
既然官府的路走不通,那就只能走另一条路了。
“魏风,你退下吧。”
“是。”
待魏风走后,靳彤时从妆台的暗格中,取出了一个小巧的玉笛。
而后又走到书案前,执笔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了三个字。
“宋明德。”
她将纸条折好,塞入一个特制的小竹管中,而后走到床边,用那支玉笛,吹出了一声清越的鸟鸣。
三长两短。
这是她与听风楼之间约定的暗号。
随后她便将小竹管放在了窗棂下的一个砖缝里,回到软榻上继续看书。
夜,再次降临。
三更时分,万籁俱静。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福香院的屋檐上。
那人动作极快,只在瓦片上轻轻一点,便如一片落叶般,飘然落在了靳彤时的窗外。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将一个密封的竹筒,从窗户的缝隙中弹了进去。
竹筒落在揉软的地毯上,悄然无声。
做完这一切,黑影便再次腾空而起,转瞬间便消失在了浓重的夜色里。
仿佛从未出现过。
几乎是竹筒落地的瞬间,原本闭眼躺在床榻上的靳彤时,便睁开了双眼。
她缓缓起身,走到地毯便,弯腰拾起了那个竹筒。
竹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