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无言朝着靳彤时，拱手作揖，姿态潇洒。
“在下宋无言，见过长公主殿下。”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眼神清澈，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温文尔雅的翩翩君子。
“宋公子有礼了。”
靳彤时微微颔首，算是回了礼。
她的指尖，在茶盏的边缘，轻轻摩挲着。
那冰凉的触感，让她始终保持着清醒。
木尔晴见靳彤时态度冷淡，愈发不满，她拉着宋无言，自顾自地便在主位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俨然一副主人的姿态。
“说起来，我这次回京，也是听闻我哥做了驸马，我们木家总算是熬出头了。”
她说着，意有所指地打量着这富丽堂皇的福香院。
“这公主府，果然是气派非凡。我跟表哥，打算在此长住，直到春闱结束，想来嫂嫂不会介意的吧？”
她这哪里是商量，分明就是通知。
堂而皇之地，要带着一个外男，住进长公主的府邸。
上一世，她也是这般，仗着木泽的纵容，将宋无言带进了府。
而当时的自己，为了讨好木泽，为了维持那可笑的夫妻情分，竟也捏着鼻子忍了下来。
正是这个错误的决定，为日后桑柔的惨死，埋下了祸根。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然而，就在靳彤时准备开口拒绝之时，她的目光，却被木尔晴身后跟着的两个小身影，吸引了过去。
那是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看起来约莫十岁左右。
他们穿着半旧不新的仆役衣裳，身形瘦弱，低着头，怯生生地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几乎没有一丝存在感。
可靳彤时，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翰音。
昭明。
一股酸涩，猛地涌上了她的鼻尖。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了一下。
前世，她被囚禁在水牢的最后那段日子里，暗无天日，生不如死。
所有人都对她避之不及，视她为肮脏的瘟疫。
只有这两个孩子。
当时，他们也不过是负责打扫天牢的两个小杂役。
他们会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偷偷地，给她塞过来一个还带着体温的、冷硬的馒头。
他们会在给她送馊饭的时候，用口型，无声地对她说，“公主，撑住。”
他们是她在那片无尽的黑暗中，所见到的，唯一的微光。
虽然那微光，转瞬即逝。
后来，她听说，他们因为接济自己，被活活打死了。
尸体就丢在了乱葬岗，任由野狗啃食。
靳彤时闭了闭眼，将眼底涌起的湿意，强行逼了回去。
她欠他们的。
没想到，老天待她不薄。
不仅让她重生，还让她在这一世，这么早就遇到了他们。
“那两个孩子，是什么人？”
靳彤时抬手指了指翰音和昭明，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木尔晴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脸上露出一丝不耐与鄙夷。
“哦，你说他们啊。”
她嫌恶地撇了撇嘴。
“是苏家的一对家生子，我表哥嫌京城的下人不机灵，便将他们从江南带了过来，专门伺候笔墨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是两个下贱胚子，嫂嫂问他们做什么？”
下贱胚子？
靳彤时的眸光，瞬间冷了下去。
在她眼里，翰音和昭明那颗金子般的心，比木尔晴这副所谓高贵的皮囊，要干净千万倍。
“我瞧着这两个孩子，眉清目秀，倒有几分灵气。”
靳彤时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又坚定。
“正好我这福香院里，缺两个打理书房、伺候笔墨的。我看，就让他们留下吧。”
“什么？”木尔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嫂嫂，你没搞错吧？他们是我表哥的人！是专门从江南带来伺候表哥的！”
宋无言也微微蹙起了眉，显然对靳彤时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有些意外和不满。
他带来的仆人，她凭什么说要就要？
“是吗？”
靳彤时的目光，转向宋无言，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力。
“宋公子，本宫问你，这两个孩子，可有卖身契？”
宋无言一愣。
家生子的卖身契，自然是捏在主家手里的。
他正要回答，却听靳彤时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