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浅茵被关柴房里整整三日,还是靳彤时派人去“求情”,商氏才将人放了出来。
这几日,因为靳彤时的转变,木家人都很安分,生怕惹恼了她这个真正的主人。
这日,靳彤时正坐于梳妆台前,桑柔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拆解发髻。
铜镜中映出的那张脸,沉静如水,看不出半分波澜。
“公主,该歇息了。”桑柔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担忧。
她能感觉到,公主自被劫持回府后,便像是变了一个人。
那双曾经清澈的凤眸里,如今盛满了她看不懂的深渊。
“嗯。”靳彤时淡淡应了一声,任由桑柔为她换上寝衣。
指尖触及小腹,那里平坦依旧,却孕育着一个崭新的生命,和一个截然不同的未来。
孩子,这一世,母亲定会护你周全。
也会……为你找出你的生身父亲。
那个雨夜,那个同样中了药,浑身滚烫的男人。
他是谁?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便被她强行压下。
不急。
饭要一口一口吃,仇,要一个一个报。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公主府的平静,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喧哗打破。
一名管事模样的仆妇,神色慌张地跑进福香院。
“启禀公主殿下!府外……府外来了木家的姑奶奶,说是要探望您和老夫人!”
靳彤时正用着早膳,闻言,执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
木家的姑奶奶?
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张娇纵蛮横的脸。
木泽的亲妹妹,木尔晴。
上一世,这个女人仗着是木泽的妹妹,在公主府里作威作福,没少给她添堵。
后来更是与宋浅茵沆瀣一气,成了她最得力的爪牙。
她怎么来了?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应当还在江南的表叔苏家住着。
靳彤时眸光微闪,心中已有了计较。
看来,是自己这只重生的蝴蝶,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便引起了意想不到的连锁反应。
或许,是木泽觉得府中局势失控,特意将这个妹妹叫回来,给自己添堵的。
“让她进来吧。”
靳彤时放下汤匙,用锦帕擦了擦嘴角,语气平淡。
“是。”仆妇领命退下。
桑柔上前,低声道,“公主,这位木家姑娘,奴婢听说……性子很是骄纵,怕是不好相与。”
“无妨。”靳彤时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来得正好。”
她正愁这府里不够热闹,没人陪宋浅茵唱对台戏呢。
不多时,一阵环佩叮当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个身穿桃粉色撒花烟罗衫,梳着时下最流行堕马髻的年轻女子,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女子容貌艳丽,眉梢眼角皆是傲气,正是木尔晴。
而在她身侧,还跟着一位身着灰色锦袍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身形挺拔,面如冠玉,手持一柄折扇,一派风流倜傥的文人雅士之风。
靳彤时的目光,在触及那男子的一瞬间,骤然凝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周遭的一切,都化作了虚无的背景。
她的耳边,响起了尖锐的嗡鸣。
眼前,那张含笑的俊脸,与记忆深处那张狰狞扭曲的面孔,缓缓重叠。
宋无言!
木尔晴的表哥,苏家的嫡长子。
就是他在上一世,亲手将烧红的烙铁,按在桑柔脸上的畜生!
也是他,在桑柔抵死不从后,一刀割断了她的喉咙!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仿佛跨越了生死的界限,在她灵魂深处炸响。
那是桑柔临死前的最后一声悲鸣。
靳彤时只觉得一股腥甜从喉间涌了上来。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尖锐的刺痛,才让她勉强维持住了表面的平静。
她的桑柔!
上一世,她被靳哲成和木泽联手构陷,打入天牢。
是桑柔,拼死护着她,为她挡下了一次又一次的毒打。
是宋无言,为了从桑柔口中撬出所谓的“宝藏”下落,对她用尽了酷刑。
可直到死,她都没有吐露半个字。
她用自己年轻的生命,守护了主仆间最后的尊严。
而她,靳彤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被囚在水牢里,连为她收尸都做不到。
那份彻骨的恨,那份深入骨髓的痛,即便是重生一世,也未曾消减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