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丽嫔的一番小冲突,让靳彤时心中烦闷不已。
她不想再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公主府,也不想再看到木泽和商氏那两张虚伪的嘴脸。
她挥退了宫人,只带着桑柔,漫无目的地在宫中走着。
不知不觉间,脚下的鹅卵石小路,渐渐被丛生的杂草所取代。
四周的亭台楼阁,也变得破败不堪。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潮湿的气息。
“公主,这里…好像是冷宫。”
桑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怯意。
冷宫。
是整个皇宫最晦气,也最阴森的地方。
关在这里的,都是犯了错,被皇帝厌弃的妃嫔,终其一生,都再无重见天日之可能。
靳彤时停下脚步,看着眼前那扇朱漆剥落的宫门。
“咳…咳咳…”
一阵压抑而又痛苦的咳嗽声,从宫门后传了出来,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是个孩子的声音。
靳彤时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的宫门。
“吱呀——”
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冷宫中,显得格外突兀。
院内,杂草长得比人还高,角落里堆满了枯枝败叶,一片萧瑟凄凉。
一个瘦弱的小男孩,正蜷缩在冰冷的石阶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旧衣。
他那张清秀异常的脸此刻却泛着异样的红,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不住地发着抖。
而在他身旁,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宫女,正捧着一个缺了口的瓷碗,狼吞虎咽地吃着什么。
那碗里,是本该属于那个孩子的,少得可怜的饭食。
看到这一幕,靳彤时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孩子…
七皇子,靳浩辰!
她这个七弟,前世在冷宫中受尽欺凌,最后因一场风寒,早早夭折。
上一世,她对他几乎没什么印象。
只依稀记得,他是个不受宠的后妃淑嫔所出,后来淑嫔被人构陷与侍卫私通,被打入了冷宫,靳浩辰也跟着一同迁了进来。
再后来,便听到了他的死讯。
当时她正忙着为靳哲成铺路,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弟弟,并未多加理会。
可如今亲眼看到他这般凄惨的模样,靳彤时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微微侧头,给了桑柔一个眼神。
桑柔会意,立刻上前,呵斥道:“大胆奴才!竟敢克扣皇子的伙食,你是想死吗?!”
那宫女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回头一看,看到来人竟是靳彤时,顿时吓得面无人色,当即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
“长公主殿下饶命啊!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
靳彤时看都不看她一眼,快步走到靳思齐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让她心中一沉。
烧得这么厉害!
“桑柔。”
“奴婢在。”
“立刻去太医院,把张院判给本宫请来。”
“是!”
桑柔不敢怠慢,提着裙子便飞奔而去。
靳彤时脱下自己的披风,轻轻盖在靳浩辰瘦小的身上。
许是感受到了暖意,男孩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靳彤时。
才十岁的孩子,眼神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看不到一丝波澜。
他看着靳彤时眼神里,没有半分惊讶与好奇,只有一片麻木的空洞。
仿佛,对这个世界,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这样的眼神,让靳彤时的心,再次刺痛了一下。
她放柔了声音,轻声问道,“可还撑得住?”
男孩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长期的营养不良,再加上病痛的折磨,已经让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辰儿…?”
一道虚弱的女声,从一旁的破旧的屋子里传来。
紧接着,一个身形单薄,面色憔悴的女子,扶着门框,走了出来。
她虽然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宫装,头上也没有任何首饰,却依旧难掩那份清丽脱俗的气质。
是淑嫔。
靳浩辰的生母。
她看到靳彤时,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迸发出一丝警惕与绝望。
她以为,靳彤时也是来看她们母子笑话的。
“嫔妾…参见长公主殿下。”
她挣扎着,想要行礼。
“不必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