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内,油灯的光芒将楚途和叶晴的身影投在墙壁上,随着火焰微微晃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兴奋和凝重。
楚途将那份从咏宁郡主处得来的抄本摊在桌上,纸张微黄,墨迹带着一股淡淡的、与“雪魄香”有些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冷冽药香。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一些关于西域奇毒“梦萦”的片段信息,以及宫内香药局近二十年来部分香料采购、使用和人员变动的记录。
“梦萦,无色无味,源自西域鬼哭藤之汁,混合数种罕见矿物提炼而成。中毒者初时无异样,日久则精神萎靡,嗜睡多梦,体虚力弱,脉象渐沉,宛若痨病之症,极难察觉。长期浸染,可于睡梦中衰竭而亡,不留痕迹……”叶晴轻声念着关于毒药的描述,越念越是心惊,脸色发白,“这……这世上竟有如此阴毒之物!”
楚途眼神冰冷,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所以云姨才一直那般虚弱……他们不仅囚禁她,还要用这种歹毒的方式慢慢磨死她!真是好狠的手段!”
他的心中翻涌着滔天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但越是愤怒,他越是强迫自己冷静。敌人越是狠毒狡猾,他越不能自乱阵脚。
“香药局的记录呢?有什么发现?”叶晴强压下心悸,问道。
楚途将目光转向抄本的另一部分,眉头紧锁:“记录不全,而且明显被人动过手脚。尤其是十五年前到十年前这段时间,很多关键条目模糊不清,或者干脆缺失。采购‘雪魄香’所需核心药材的记录更是寥寥无几。”
他指着其中一条:“你看这里,‘承平十二年春,采买西域雪莲芯三兩,入库’。雪莲芯是‘雪魄香’的主料之一,但三兩……未免太少了,根本不够配制多少香料的量级。”
“还有这里,”他又指向另一条,“‘承平十三年夏,香药局掌事太监刘福贵调任司礼监随堂’。刘福贵……就是现在的刘太监!他果然是从香药局出去的!”
叶晴倒吸一口凉气:“刘太监!难道他就是……”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楚途摇摇头,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残缺的记录,“但这些记录的缺失和模糊本身,就说明了问题。有人不希望任何人查清那段时间香药局到底发生了什么,采购了哪些异常的东西,又经手了哪些人。”
他沉吟片刻,道:“咏宁郡主给的这些,像是一把钥匙,指出了方向,但锁眼依旧被迷雾笼罩。我们还需要更多、更具体的证据,尤其是关于‘梦萦’毒和大量异常香料流向的证据。”
“可是……从何查起呢?”叶晴感到一阵无力,对手位高权重,且行事谨慎,早已将痕迹抹除干净。
楚途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半截青铜钥匙和兽皮名单上。他的手指在名单的几个名字上划过,最后停留在那个代号“水蛭”的赵书吏名字上,又联想到老陈早上提到的、突然离京的“福运赌坊”老板瘸腿狼。
赌坊……龙蛇混杂,现金流大,往往是洗钱和进行不法交易的最佳掩护场所。一个与胥吏、豪强勾结的赌坊老板,突然在这个时候离京……
楚途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或许……我们可以从这位‘瘸腿狼’身上打开缺口。”
“大人是说……赌坊可能有问题?”
“嗯。”楚途点头,“赵书吏贪赃枉法,马员外强取豪夺,他们的黑钱总要有个去处和洗白的方式。赌坊是最佳选择。而且,能接触到‘梦萦’这种西域奇毒,需要特殊的渠道。这种见不得光的交易,通过赌坊这种地方进行,再合适不过。”
他看向叶晴和老陈:“老陈,你再仔细想想,关于福运赌坊和那个瘸腿狼,还有什么更详细的信息?比如,他平时和什么人来往密切?赌坊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规矩或者密室?”
老陈凝神苦思,忽然一拍大腿:“大人这么一说,小人想起来了!那瘸腿狼有个心腹账房先生,姓孙,是个跛子,平时很少露面,但赌坊的大账据说都是他管着。另外……福运赌坊后面,好像有个独立的小院,看守很严,寻常赌客根本不让靠近,据说有时候半夜会有陌生的马车进去,神神秘秘的。”
账房先生!独立小院!深夜马车!
这几点信息立刻引起了楚途的高度警惕。
“还有,”叶晴也想起一事,“昨夜在鬼市,虽然没看清那两个买家的脸,但其中一个人离开时,步伐似乎……有点不太自然,像是腿脚不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