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夜的寒意。
楚途几乎一夜未眠,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性。咏宁郡主、紫檀木盒、诡异的冷香、云姨的囚禁、幽冥教的名单……这些碎片如同旋涡般在他脑中盘旋,却暂时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图景。
敲门声轻轻响起,容嬷嬷端着一盆清水和简单的早膳走了进来,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涂公子,昨夜休息得可好?郡主吩咐,请公子用过早膳后,便自行离去吧。府外想必已经清净了。”容嬷嬷放下东西,语气平淡无波。
“多谢嬷嬷,多谢郡主收留之恩。”楚途连忙起身,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在下这就告辞,绝不敢再叨扰。”
他快速洗漱,囫囵吃了点东西,换上那套干净的青布衫,再次谢过容嬷嬷,在那位老嬷嬷看似平静实则锐利的目光注视下,快步离开了郡主府。
走出那气派的朱漆大门,重新站到京城的街道上,楚途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昨夜经历如同梦幻,却又无比真实。
他不敢耽搁,立刻压低帽檐,混入清晨稀疏的人流,七拐八绕,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向着漏泽园的方向潜行而去。
一路上,他格外留意空气中的气味,但再也未曾捕捉到那缕独特的冷香,仿佛昨夜只是他的错觉。
回到陈氏草药铺,从隐蔽处进入地窖,叶晴早已焦急地等在里面。看到她安然无恙,楚途悬着的心才放下一半。
“大人!”叶晴看到他,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担忧和后怕,“您没事吧?昨夜……”
“我没事。”楚途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你呢?怎么脱身的?”
“我按大人说的,一路往南边跑,利用屋顶和巷道甩掉了大部分追兵,后来躲进了一个收夜香的老丈家里,天快亮才绕路回来。”叶晴语速很快,显然心有余悸,“老陈说您一夜未归,我都快急死了!”
“遇上点意外,不过因祸得福。”楚途简要将昨夜闯入郡主府、遇见咏宁郡主、以及后来的发现说了一遍,只是暂时隐去了那冷香与云姨囚禁之处相似这一节,毕竟这关联太过骇人,在未有确凿证据前,他不想让叶晴过分担忧。
即便如此,叶晴也已听得目瞪口呆:“咏宁郡主?紫檀木螺钿盒?她……她怎么会和这些事情扯上关系?”
“这也是我想弄清楚的。”楚途眼神深邃,“这位郡主,绝非表面那么简单。她似乎……知道我的身份,至少有所猜测,但却选择将我留下,又放我离开,意味深长啊。”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那半截钥匙……”叶晴拿出那枚冰冷的青铜钥匙。
楚途接过钥匙,在指尖摩挲着,沉吟道:“钥匙是关键,但需要找到它能打开的门。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咏宁郡主的目的,以及那盒子里的信到底记载了什么。”
他看向叶晴:“你昨晚在鬼市,除了小禄子,还注意到其他可疑的人吗?特别是和他接触的那两个买家?”
叶晴努力回忆:“那两人蒙着面,声音也刻意压低了,听不出太多特征。不过……其中一个人转身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他腰带上挂着一个很小的、奇怪的玉坠,像是……半片残缺的叶子,颜色很暗,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半片残叶玉坠?”楚途眉头微蹙,这个特征似乎有点模糊,“还有吗?”
叶晴摇摇头:“当时情况紧急,来不及细看。”
“没关系,这已经是重要线索了。”楚途点点头,“老陈呢?”
“老陈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去打听昨晚鬼市后续的动静和兵马司那边的反应。”
正说着,地窖盖板被掀开,老陈神色凝重地钻了进来。
“大人,叶姑娘,你们回来了就好。”老陈压低声音,“外面风声很紧!兵马司和京兆尹的人都在暗中查访昨夜鬼市的事情,特别是小禄子的死因。宫里似乎也下来了人,但很隐蔽。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坊间有流言,说咏宁郡主府昨夜进了小毛贼,但没偷着东西,被郡主仁慈放走了。”
楚途和叶晴对视一眼,心知肚明,这“流言”恐怕是郡主府自己放出来的,意在淡化昨夜之事,也算是一种变相的保护(或者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