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太监离去后,别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楚途独坐灯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冰冷的滴血匕首令牌和那块带着暗褐血迹的玄铁碎屑。云姨那虚弱而痛苦的呼唤,如同魔咒般在他耳边挥之不去。愤怒与焦灼在他心底灼烧,但他面上却沉静如水,唯有眼底深处翻涌着骇人的寒芒。
他知道,刘太监的暂时退让绝非妥协,而是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宁静。对方必然在调兵遣将,布下更致命的杀局。而这别院,就是一座华丽的囚笼,每一寸土地都可能暗藏杀机。
时间,对他而言,变得无比珍贵。他必须在刘太监准备好一切之前,找到破局的关键,至少,要弄清楚云姨被囚禁的真相,以及这别院背后更深沉的黑暗。
然而,信息隔绝,行动受限,他如同盲人夜行。
就在他苦思对策之际——
笃…笃笃…
一阵极其轻微、富有特定节奏的敲击声,突然从窗外传来。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而是人为的、小心翼翼的叩击!
楚途浑身瞬间绷紧,悄无声息地移至窗边,指尖按上窗棂,内力暗蕴,凝神细听。
敲击声重复了一遍,节奏依旧。
是暗号!而且是……很多年前,他与某个几乎已被遗忘的旧部约定过的、极其隐秘的联络方式!
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楚途心脏猛地一跳,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屏住呼吸,将感知提升到极致,探查四周。确认并无其他埋伏气息后,他才屈起手指,以同样的节奏,极轻地回敲了三下。
窗外沉默了片刻,随即,一样小东西从窗缝中被塞了进来,“啪”地一声轻响落在地上。
楚途没有立刻去捡,而是耐心等待。片刻后,窗外那微弱的气息如同来时一般,悄然远去,迅速消失不见。
又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确认再无异常,楚途才俯身捡起那样东西。
那是一个用油纸紧密包裹的小石子。剥开油纸,里面并非石头,而是一枚小巧玲珑、触手温润的羊脂白玉佩。玉佩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中间环绕着一个古篆的“宸”字。
看到这枚玉佩的瞬间,楚途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玉佩……他认得!这是当年他送给……送给那个人的生辰贺礼!是请京城最好的匠人,用一整块极品羊脂玉雕琢而成,上面的云纹和“宸”字,是他亲手画的图样!天下绝无第二块!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那个送玉佩的人,不是应该早已……
巨大的震惊和混乱再次冲击着他的脑海。今夜发生的变故太多,太匪夷所思!
他强迫自己冷静,仔细检查玉佩。玉佩的丝绦似乎被更换过,显得有些新。在玉佩背面,似乎用某种特殊的、近乎无色的药水,写了一行极小极小的字迹,需得对着灯光特定角度才能勉强看清:
【子时三刻,西角门,故人备薄礼,静候君临。】
没有落款,字迹娟秀却陌生。
故人?薄礼?静候?
这像是一个邀请,一个约见。但在这龙潭虎穴之中,这突如其来的“故人”和“薄礼”,是陷阱?还是……一线生机?
楚途握着温润的玉佩,指尖却能感受到其蕴含的冰冷杀机和未解的谜团。送信人用的是旧日暗号,拿着的是绝不可能出现的信物,行事却透着诡异。
去,还是不去?
风险巨大。对方能悄无声息潜入别院重地送信,其实力深不可测,若真是陷阱,必然是绝杀之局。
不去?或许就错过了唯一能揭开部分真相、甚至联系外援的机会。云姨危在旦夕,他耗不起。
楚途目光闪烁,最终定格在那枚玉佩上。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断。
龙潭虎穴,也要闯上一闯!至少,要看看这“故人”,究竟是谁!
他收敛心神,盘膝坐下,默默调息,将状态调整至最佳,等待着子时三刻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别院死寂依旧,唯有烛火噼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