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帝国的权柄心脏。
高耸的城墙如同巨龙盘踞,沉默地俯视着芸芸众生。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贩夫走卒的吆喝声、达官贵人车驾的銮铃声、巡逻兵丁的脚步声交织成一曲繁华而喧嚣的帝都交响。然而,在这表面的盛世浮华之下,暗流汹涌,无数双眼睛或明或暗地注视着每一丝风吹草动。
楚途的马车,在京畿卫戍部队的“护送”下,驶入了这座巨大的城市。他没有被直接押往刑部大牢,也没有被送入任何衙门候审,而是被径直带到了位于城西的一处并不起眼、却戒备异常森严的别院。
别院门口没有任何牌匾,只有两名眼神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便装汉子守候,验看过带队将领的文书和楚途的身份后,沉默地打开了沉重的黑漆木门。
“楚大人,请。”那将领对楚途的态度依旧保持着一种古怪的“恭敬”,“在此稍作歇息,自有上官前来问话。”
楚途点点头,神色平静地走下马车,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别院内部。庭院深深,古木参天,布局精巧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暗处不知有多少目光在窥探。这里绝非普通官邸,更像是某种特殊机构的秘密据点。
他被引入一间陈设简单却干净的厢房,房门并未上锁,但门外隐约的气息显示看守绝不止明面上那两人。
既来之,则安之。楚途甚至还有闲心要了壶热茶,坐在窗边,慢悠悠地品着,打量着窗外有限的景致,仿佛真是来做客的。
他知道,从他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一场无声的较量就已经开始了。他现在就是风暴眼中的诱饵,各方势力的目光都聚焦于此,都在等待,也在博弈。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房门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并非预料中刑部或大理寺的官员,而是一位面白无须、身着暗青色蟒袍、气质阴柔的中年太监。他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目、却气息内敛的小太监。
那中年太监目光在楚途身上扫过,细长的眼睛里看不出丝毫情绪,声音尖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咱家姓刘,忝为司礼监随堂。奉上谕,问青天县令楚途话。”
司礼监!皇帝的内廷秘书机构,权力极大,甚至能代批奏章!直接由司礼太监来问话,这规格远超寻常案件,意味着事情已经直达天庭!
楚途放下茶盏,起身,依礼躬身:“下官楚途,恭聆上谕。”态度不卑不亢。
刘太监微微颔首,并不让他坐下,直接开口,问题尖锐如刀:“楚途,你奏报剿灭幽冥教,擒获首恶,功劳不小。然钦差高远同时密奏,称你与邪教牵连甚深,更挟持钦差,伪造供词,构陷朝中重臣。两相矛盾,你做何解释?”
一上来就是杀招!直接将高远推出来反咬一口,这也是对方必然的招数。
楚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愕然”和“冤枉”,惊呼道:“刘公明鉴!下官冤枉!高大人他……他怎能如此血口喷人!当日在青天县公堂之上,众目睽睽,是高大人亲自查验供词,确认无误,并签字用印!怎的到了京城,就全然翻供?这……这实在是……”
他表现得又急又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刘太监面无表情:“空口无凭。你说他签字用印,证据何在?你说众目睽睽,可能找到人证?”
“证据自然有!”楚途立刻道,“所有案卷副本、证物清单、以及高大人的签字画押,下官都已妥善保管,并已委托可靠之人,若下官在京中有任何不测,便会将其公之于众!至于人证,当日公堂之上,全县衙役百姓皆可为证!高大人若说下官挟持,试问下官一介七品县令,如何能在钦差卫队面前挟持正三品的钦差大臣?这于理不合啊!”
他句句在理,咬死高远当众认可的事实,反将一军。
刘太监细长的眼睛眯了一下,显然对楚途这番应对有些意外。他沉默片刻,又道:“即便你所言部分属实,那逆犯供出朝中大员,又是怎么回事?你可知道,攀咬朝廷重臣,是何等重罪?”
“下官不敢攀咬!”楚途连忙道,“下官只是据实记录人犯供词。是真是假,自有朝廷明察。若确是诬陷,正好还那位大人一个清白;若……若确有隐情,也好早日肃清朝纲,以正视听啊!”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忠于王事的模样。
刘太监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