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半晌,忽然道:“楚途,你可知你如今处境?京中想要你命的人,不在少数。单凭你这些不知真伪的证据和供词,保不住你。”
这是赤裸裸的施压和威胁了。
楚途却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混不吝的意味:“刘公,下官就是个小小的县令,烂命一条,死不足惜。不过呢,下官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记性好,好奇心重。在青天县这些年,没事就爱翻翻旧卷宗,查查陈年旧案,这一不小心呢,就查到了一些挺有意思的陈年旧账,比如一些关于漕运的糊涂账,一些关于边军旧械的流向,还有一些……宫里老人儿的陈年往事。这些东西乱七八糟的,下官都随手记了点笔记。”
他顿了顿,看着刘太监微微变化的脸色,继续慢悠悠道:“这万一要是下官在京里不明不白地没了,那些笔记啊,说不定就会自己长腿,跑到都察院,跑到东厂,甚至跑到……某些王爷的案头上去。到时候,恐怕就不止是下官这条小命的问题了,说不定还会给刘公您……还有宫里的贵人们,添不少麻烦呢。”
威胁!又是威胁!而且这次威胁的范围更广,力度更狠!直接把宫里的贵人都扯了进来!
刘太监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楚途,你这是在威胁咱家?”
“不敢不敢!”楚途连忙摆手,笑容可掬,“下官这是……未雨绸缪,提前向刘公汇报一下工作,免得日后生出什么误会,给您添乱不是?”
刘太监死死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看穿。他从未见过如此嚣张、如此难缠的地方小官!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偏偏手里似乎又真的握着要命的东西。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良久,刘太监忽然也笑了,只是那笑容冷冰冰的:“好,很好。楚县令果然是个妙人。你的话,咱家会一字不落地回禀主子。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带着两个小太监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楚途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
第一回合,算是勉强扛过去了。暂时用更大的麻烦,吓住了对方,争取到了一点时间。但司礼监的介入,意味着皇帝已经开始关注,这既是危险,也是机会。
他知道,刘太监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手段只会更加隐秘和狠辣。
果然,接下来的两日,风平浪静。
没有人再来提审他,伙食待遇甚至还不错。但楚途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看守更加严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夜里,他曾数次察觉到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听闻的窥探气息,来自屋顶、来自窗外,甚至可能来自地下。
对方在观察,在试探,在寻找他的破绽,或者等待他精神松懈的时刻。
楚途则依旧是那副悠闲模样,该吃吃,该喝喝,甚至还能隔着院子跟看守的便装汉子聊几句天气。
直到第三天夜里。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
楚途正和衣躺在床上,呼吸均匀,仿佛已然熟睡。
突然!
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不可闻的机括轻响从床下传来!
紧接着,他身下的床板毫无征兆地向两侧分开!整个人瞬间向下坠去!
下方并非地面,而是一个深不见底、散发着阴冷潮气的黑洞!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与此同时,数道凌厉无匹的劲风从头顶压下,封死了他向上腾挪的所有空间!显然上面也有埋伏!
上下夹击,绝杀之局!
这别院里,竟然设有如此精巧且恶毒的机关!对方终于忍不住,要动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将他彻底抹除!
然而,就在下坠的刹那,看似“熟睡”的楚途猛然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