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途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太阳穴：“哎，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看来这桂花酥以后是真不能乱吃了。”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经历了一场普通的风寒。

    

    然而，下一刻，他的目光掠过叶晴的脖颈时，微微顿了一下。那里，领口上方，有一处不易察觉的、淡淡的红痕，是昨夜他无意识留下的印记。

    

    叶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目光那瞬间的停滞，脸颊腾地一下热了起来，下意识地想拉高领子，却又强行忍住，只是脖颈微微绷紧。

    

    楚途却已极其自然地移开了视线，仿佛什么都没看到，转而问道：“那批‘头油’……哦不，是‘碧落黄泉’，安置好了吗？”

    

    李慕白答道：“已重新封存，派了可靠之人严加看守，等候大人发落。”

    

    “好。”楚途神色稍正，“此事关乎重大，需立刻密奏朝廷。在李侠士移交的证据和赵月娥、王统领的口供（如果能撬开的话）基础上，加上张师爷和碧落黄泉，这潭水是越来越深了。”他虽说着严峻的事，语气却依旧带着点漫不经心。

    

    “密奏？”叶晴心下微动，“大人准备如何呈送？”她不禁想到那件明黄内衫，若他真是……密奏渠道自然非同一般。

    

    楚途眨眨眼，从袖子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一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竹管：“哦，这个啊，老规矩，飞鸽传书呗。”他晃了晃竹管，“放心吧，我家鸽子飞得快，而且……比较挑食，不是熟人喂的它不吃，安全得很。”

    

    叶晴：“……” 她看着那支过于普通的竹管，再想想那可能代表的皇室身份，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这位大人，真是随时随地都能把严肃的事情变得……不着调。

    

    然而，楚途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心头一凛。

    

    “不过，在朝廷旨意到来之前，咱们也不能闲着。”楚途倚着门框，懒洋洋地道，“张师爷跑了，但他经营多年，必然还有蛛丝马迹可循。血刃门这第三股势力，既然浮出了水面，总会留下尾巴。”

    

    他看向叶晴和李慕白，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锐光：“叶捕快，李侠士，整顿人手，咱们该好好‘清扫’一下这青天县了。从今天起，县衙内外，给本官一寸一寸地查！特别是……张师爷可能接触过的地方，以及，所有可能存放或炼制过‘碧落黄泉’的场所！”

    

    他的语气依旧没什么力度，甚至带着点宿醉未醒般的含糊，但那“一寸一寸地查”几个字，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叶晴与李慕白对视一眼，皆肃然拱手：“是！”

    

    他们都明白，这并非简单的善后搜查。这既是为了查找线索，也是为了立威，更是为了震慑——向那隐藏在暗处的、可能仍在窥伺的敌人，宣告青天县衙并非他们可为所欲为之地。

    

    楚途满意地点点头，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行了，那你们忙去吧，本官再去补个回笼觉。哎，伤病员就是需要多休息……”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揉着腰（这个动作让叶晴的脸又不自觉地红了），转身慢吞吞地挪回屋里，关上了门。

    

    门外，叶晴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情复杂难言。

    

    他表现得如此正常，甚至过于正常了，反而让她更加确信——他绝对记得昨夜之事，也一定知道她看到了什么。

    

    那件龙纹内衫，就像一道无声的惊雷，横亘在两人之间。

    

    而他选择用这种插科打诨、公事公办的方式揭过，是试探？是掩饰？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心照不宣？

    

    她用力握了握拳，将所有的杂念再次压下。

    

    无论他是谁，此刻，他是青天县令，她是他的捕快。眼前有亟待处理的危局，有需要查清的谜案，有需要保护的百姓。

    

    这就够了。

    

    “李侠士，我们走吧。”叶晴转身，目光恢复锐利，“先从卷宗库和衙内杂物房查起。”

    

    “好。”李慕白点头。

    

    晨光彻底驱散了薄雾，照亮了县衙的青砖灰瓦。看似恢复秩序的县衙之内，一场细致的搜查即将展开。而平静的表面下，是暗流汹涌的谜团、未曾言明的情愫，以及一场注定席卷而来的更大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