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小苦瓜


    “这一张我们每个人都好好笑。”

    昨天试拍,詹宇薇提了八百个要求。

    一句话总结:拍得丑他就死定了。

    蒋从恩顺利活到今天,已经说明名不虚传且水平不减当年。

    不止技术方面,关照拍摄对象的情绪他也做得出色。

    八位伴娘有七位他不认识,詹宇薇只介绍了一遍名字,他能挨个对上号。

    设计九个人的合照姿势颇费脑筋,他调整各位的动作表情时,也始终耐心有礼。

    詹宇薇给出至高评价:关键时候,蒋从恩非常靠谱。

    有人提问:“弟弟,以后还能找你拍吗?”

    蒋从恩回头,露出一个财迷的笑:“钱到位,都好说。”

    有人更进一步:“小蒋弟弟拍这么好,肯定给女朋友拍过不少吧。”

    詹宇薇这会儿念蒋从恩的功劳,给他打圆场:“我们弟弟只能是弟弟,再问就得加钱了啊。”

    大家了然:“我就说嘛,肯定有主了,这么帅还会拍照的弟弟,根本不流通。”

    “我还带了几台拍立得,在那个包里,大家喜欢可以自拍玩玩儿,更有氛围。我先去楼下试试外景的光。”蒋从恩拎着相机,退出话题中心。

    刚出门碰上来找他的韩叙,面部表情夸张得像突发怪疾:“哥们儿你猜我碰到谁了?你的onlight、你的真爱、你的未来!我靠我押上了……景愿!”

    这个名字在今天之前,他都不敢当他面提。乍一碰见正主,相关话题统统解禁。

    “我知道。”蒋从恩飞快下楼,“还碰到别的熟人了吗?”

    “别的?你二姑?刚才见了,又要给我张罗对象。”

    蒋从恩停下脚步回头,通过眼神向韩叙发射出“你是不是智障”的疑问。

    “我说她。”重音落在最后的人称代词。

    “哦。熟人,没啊……你是怕她遇到邹若盈?”韩叙反应过来,“你多余操心,我看景愿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几年没见,气场都不一样了。”

    穿过宴会厅,蒋从恩的视线定位景愿的身影。

    她在逛草坪右侧的自助餐区,身旁没别人,没一会儿,自己捧了个小蛋糕,悠哉回到座位。

    前几天确定她要来,他连夜要挟詹宇薇额外订制几种含苹果元素的甜点。

    不知道有没有被她挑到。

    韩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住地摇头,“vivi姐选你给她拍婚礼,风险可太大了。”

    蒋从恩:?

    谁敢质疑他的业务水平?

    “别说你不记得,那年我们班春游去爬山,你带了相机说拍照,结果合照几张?你像个跟踪狂跟在某人屁股后拍的单人照又是几张?”韩叙懒得拆穿他,“你的镜头一不留神,保不齐对到谁身上。”

    “……”

    “哥是专业的。”

    专业摄影师蒋从恩走到草坪观礼区,熟练地给相机换上一张新存储卡。

    镜头扫过,第六排那个最圆的脑袋,对,他就爱抓拍这种有个人特色的细节。

    泡泡机鼓出梦幻泡影,轻轻一戳,没破,越来越多。

    自然的日光晕在发丝上,朦胧一圈。人与尘世虚虚地隔开。

    不用挑角度,随意定格画面,都如梦境中的那幅。

    他要拍上一百张,不为别的,就想研究那脑袋是不是全方位无死角地圆。

    脑袋的正面闯入镜头中。

    哦,那比背影更好拍。

    她是他的独家模特,他在摄影中所有关于人像的思考,都启发自她。

    美无范式,他的镜头从不记录一个精致到无可挑剔的人。

    他喜欢意外,喜欢偶得,比如拍她蛮力掰开苹果的手、登到山顶被汗水沾湿的额发、解不出题皱起的眉心、吵架吵输哭得冒泡的鼻子……

    又比如此刻,她惊讶自己被拍,端着小蛋糕向他走过来的整个人。

    凡此种种,都值得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