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只剩景愿一人。
不用再请，蒋从恩真的走了。
从他进门到离开，二十分钟的时间，连带彼此的情绪，全部打了水漂。
不能把食物也浪费了。景愿拿起茶几上的苹果，想削掉表面的氧化层，握着水果刀的手失去方向，还是选择直接咬下去。
清脆一口，汁水丰盈，可味道不对，糖分稀少，酸倒牙。
她精心挑选的纯甜口味，吃了那么多，怎么偏偏这个是酸的？
该怪他削得有问题。削了一个这么难吃的，自己还不吃。
她专心又细致地啃完，最后反倒品出了应有的香甜。
脑子给自己找事做，尝试从中获得某种启示，附会半天，也只有那句马后炮式的“时间会解决一切”。
景愿去茶水间倒了杯咖啡，出神搅拌的时候，黄总监正好过来。
“老板，蒋总的单子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单子？”
黄总监迟疑：“嗯？他不是先跟你谈的吗？南助理才带他找我问的细节。”
“没……你现在跟我说吧。”
“蒋总想委托我们承包所有的照明设备。他们静海科技新的办公楼已经选好址，正在着手装修的事。”
景愿惊讶，他来竟然真的有正事。
“多大规模？”
“办公区、研发区、休闲区加起来，三千多平，全系智控，他们会出专人来对接系统的设置。蒋总要求三区有明确的区分，灯光氛围要跟硬装相得益彰，设计费和工费都不是问题。他不差钱。老板，要接吗？”黄总监的欣喜溢于言表。
这些天公司上下都看在眼里，这位空降的老板并不是来加速破产清算流程的，反而积极奔走，找人脉拉资金。
大伙儿看到了希望。就算公司恢复不了曾经的行业领先地位，起码能保住产业上下游近千人的饭碗。
景愿心中粗略盘算了一下。
贷款还没着落，詹小姐的庄园项目结了钱，现金回流，公司得以多撑一段时日。
静海科技这一单，无疑是雪中送炭。但这种大活儿周期长，前期要垫付的款项更多，以明越现在的体量，未必吃得下。
“蒋总会选择我们，应该是看了我们在紫陌山庄做的效果。”
“嗯。”公司保存了东山再起的实力，这也是景愿决定救一把的关键原因，“待会儿开个会，大家讨论一下吧。”
会上，各部门意见一致，景愿拍板，决定齐心协力拼一把。
照例还是黄总监主导项目，尽早跟静海科技对接，签下合同。
下班时间，景愿整理桌上的文件，夹在其中的一抹墨绿色不经意掉落。
婚礼请柬。
她弯腰捡起。
想起蒋从恩临走前留下的话：“请柬你好歹会打开看一眼吧？”
她打开后便明白了他说这句话的缘由。
墨绿色的信封用金色火漆封口，看得出印章内容是新人夫妻的英文名。
轻轻用力，完整地揭下印章，内里更显精致。邀请内容是中英双语，宾客姓名是手写字迹。
送给她这份，横线上“景愿”两个字，是蒋从恩写的。
有多好认呢？
念书时，他帮她写过无数次名字。
假期发一堆卷子，他们约在7栋或9栋做作业，开写之前的仪式之一，就是学对方的笔迹帮对方写名字。
根本没什么意义的事，但当时就是觉得好玩儿，乐此不疲。
写得多了，几乎以假乱真，说以后可以模仿对方的签名干坏事，互相放狠话：“小心点别得罪我。”
期末整理试卷，景愿偶然察觉，蒋从恩写的那些，“愿”字心字底中间的点，总是比别的笔画更粗，像用力过重漏了墨。
她拍照发给他看，谴责他弄脏她的卷子。
他给她回复几十个省略号。
蒋嗯：【眼神不好的话，可以动用一下你的脑子。】就算漏墨，还能每张都漏？
景愿两手抻开卷子对光仔细看，才发现那不是墨点，是他精心绘制的、一颗颗无敌迷你全黑小爱心……
元宝：【我看到了。】
蒋嗯：【怎样。】
景愿挣扎两分钟。
元宝：【土。】
再发信息，已被他拉入黑名单。
气性很大，三天后才给她放出来。
请柬上的“愿”字，跟蒋从恩当年的写法如出一辙。
字迹是仿她的，像了九成九，唯独心上那颗迷你爱心是他的手法，像独家防伪认证。
读书的时候觉得土，现在嘛，好像刚刚好。
指尖贴上爱心的刹那，景愿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