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加了景老板的微信,想必加您的人太多,还没看到。”
“我们公司快倒闭了,你要咨询什么业务?”
“那就是看到了。”
“蒋从恩。”景愿不想听他卖关子。
“倒闭了你还巴巴去谈贷款?”他下巴一抬,指向办公室会客区,戳穿她。
茶几和右侧单人沙发上散落着文件,居中加粗的标题非常显眼,什么《商业计划可行性及风险控制》《抵押清单》版本123,还有数不清的财务数据,一看就是为了跟银行周旋用的。
以前念书时,她遇到解不开的题就会这样,越急躁越爱乱丢手边的东西。
还不许旁人帮忙,自己一个人用窗帘蒙住自己,或者埋头蹲在沙发边,草稿纸写一张揉一张,解完题人已经坐落在纸团里。
他曾经纳闷,她一个学霸,怎么是学渣的做题习惯。
她说他不懂,天才都是这样的,一般人不会理解。
现在看,坏习惯收敛不少,起码不再把东西团吧团吧扔地上。
景愿走到茶几旁,弯腰把各处有用没用的A4纸拢到一处。
知道他视力极佳,瞬时记忆更强,再多看两眼,全给他刻脑子里了。
“你不当商业间谍真的可惜了。”
“你们这点体量,有什么好偷的?”
她根本也没认真防备他。
这会儿好像患上强迫症,非要按页码一张张排整齐。
蒋从恩跟过来,直接在沙发上落座。
茶几的果盘上摆着五六颗苹果,也不切块儿。
就她爱吃,哪个访客会抱着苹果啃。
“景老板,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她还在收拾那些文件,今天头发绑成了低马尾,一低头全偏到一侧。
朦朦胧胧看她脸庞,冷淡中仿佛蕴着反义的温柔。
后脑勺圆得不行,他见过的脑袋里,属她最圆,至今没人破纪录。
想起以前据此叫她圆圆,跟她名字恰好谐音,他觉得好听又独到,但她不给叫。
脑袋也不给摸。
景愿低头专心整理,“你请讲。”
蒋从恩打算给自己找点事干,从果盘底下翻出水果刀,开始削苹果。
果皮分离的沙沙声轻细均匀,他问:“你们家在靖中那么大产业、那么多分支,你一个都没捞着?被流放来宁江拯救破产灯具厂?”
“这不叫请教。”景愿抬头,给他一个敷衍的笑,太极打回去,“看来蒋二公子混得也不怎样,要不然,怎么上赶着跟我们这种破产公司谈合作。”
“那我不是雪中送炭?还被你拒之门外。”
苹果皮被完整地削下来,长长一根掉入垃圾桶中。
蒋从恩心想这门手艺完全是因为景愿煅炼出来的,多年不用,竟然也没荒废。
能扛住岁月消磨的,应该不止这种不起眼的技能吧。
“你同意添加我的联系方式,会怎么样吗?难道你担心自己忍不住天天找我聊天?”
景愿:“……”
请问今天突然上门的是谁?
“对,我确实担心,所以从根源上杜绝。”
蒋从恩:“?”
怎么是这个走向?你重说。
“放心,你想聊天也没机会。加你的是工作号,除了合作不谈别的。”
“我一会儿让黄总监联系你,业务的事找她谈。”
“景愿。”说别的都是玩笑,叫她名字全然认真。
蒋从恩把苹果放下,眼神率先变化。
景愿受不了跟他对视。
他眼中的成分太明显,是在示弱。
他这样一个骄傲到张扬的人,偏偏长了一双天真的眼眸,让人心软,也诱人受骗。
真犯规。
手中整理好的纸张被景愿的指甲掐出痕迹,她需要很用力才能说出这句话:“我不想再换号码了。”
像六年前他们分开时那样,彻底再断一次。
人生有些体验,是没法承受第二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