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愿留神,打了方向灯预备超车。那车还没停稳,右后车门就被推开,一只白色萨摩耶蹭地窜下车,一跃蹦出去老远。
阿南“哇”一声,说好可爱的狗。
刚超了车,阿南扭着头朝外,发出更饱满的一声“哇”,“狗主人好帅!”
景愿被她朴素的赞叹感染,从后视镜瞟了一眼。
可惜距离超过,鉴赏帅哥不成,只能看到一人一狗借着牵引绳较劲,似乎谁也不想理谁。
到达目的地,门卫登记,引导车停到草坪前的广场,黄总监带着安装人员过来卸货,跟景愿讲了现场的情况。
紫陌山庄是宁江詹氏集团老板的私家庄园,内部在布置婚礼。新娘是詹氏的千金,詹小姐挑剔之前的照明灯太老土,大手一挥,从花园的景观灯到卧室的吊灯,全部重新设计更换。
黄总监凭借跟詹小姐微薄的校友之谊获得一次机会,成功签下这个单子,是公司沉浮之际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婚礼一周后举行,灯具的制作工期卡到今天已经是极限,所幸一切顺利,最后的差子也被景愿扼杀在摇篮里。
“剩下的都是外围的景观灯,估计得装到天黑。詹小姐很期待效果。”
黄总监带景愿和阿南往主楼走,庄园里各色工作人员来来往往,乱中有序地装点布置。婚礼规模可见盛大,夏日繁花,璀璨浪漫,美景错落,视线应接不暇。
阿南大开眼界,悄悄问景愿:“小老板,你们家也有这样的庄园吗?”
景愿:“那得让我妈再奋斗二十年。”
“……”
主楼是法式风格,一层正在改头换面布置成宴会厅,八米的挑高,占据视觉中心的便是今天新装好的一簇游鱼吊灯。
侧边的高窗形成框景,视线调整到某个角度,室外毫无遮挡的蔚蓝天空恰好成为吊灯的背景,鱼群宛在蓝海之中遨游。
灯还未点亮,已成艺术,任谁看了都会被惊艳。
黄总监沉浸地讲起自己的设计细节,景愿听完,对她赞赏更甚。公司的关停与否在于利益,黄总监无疑是可以持续创造利益的人。
“詹小姐本人就是搞艺术的,审美很高。对了老板,詹小姐也是T大毕业的,比你高两届,说不定你们以前见过。”
“詹小姐叫什么?”
“詹宇薇。”
景愿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黄总监示意她看向正厅东南角的旋转楼梯,“正在拍照的那位就是。”
盛开的蔷薇花沿着扶手,如瀑布倾洒而下。
快门声咔咔响,掩映在繁花中的不止詹小姐,除了忙碌的摄影师外,还有一人拢着一束透明的花瓣气球立在台阶上,约莫是负责道具的助理。
说是助理,给人的气质却大相径庭。
他斜支着一条腿,衬衫袖挽到肘间,右臂搭在扶手上,指尖随意地轻点。詹小姐和摄影师沟通拍摄细节时,他并不出声参与,也不给任何情绪反馈,像在神游。
这个状态用来工作,过于散漫了。
景愿在楼下视角有限,看不清全貌,脑中闪过的熟悉感在瞥到楼梯上的萨摩耶后仍挥之不去——阿南称赞过好帅的狗主人,于她而言半面之缘都没有,怎么会令她产生一探真容的冲动?
她上前一步,声线低低地绷着:“黄总监,那是詹小姐的新郎吗?”
“我还真没见过新郎。”黄总监猜测,“只听说跟詹小姐门当户对般配得很,一起拍照,应该是吧。”
楼梯上的拍摄结束,对话伴随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地传至楼下空间。
“让你陪我拍个照还要拉着脸。”女声清丽有辨识度,教训起人派头十足,自然是詹小姐,“把你的破墨镜给我摘了,在屋里演什么瞎子。”
被训的人不搭茬,加快步子下楼。
绕过旋转楼梯最后一圈,拢着气球的“助理”、好帅的狗主人、疑似詹小姐的新郎,完整地出现在景愿的视线里。
三重身份,统统跟她是陌生人的关系。
未被墨镜遮住的下半张脸却重合上了她记忆里的某个人,方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有了落地的解释。
詹小姐的呼唤帮景愿确认了他最直接的身份:“从恩,你跑什么?给我站住!”
哦。
从恩。
蒋从恩。
人没错,她的记忆也没错。
隔着六年的时间跨度、隔着不到十米的直线距离,她再次见到他。
詹宇薇下到最后几级台阶,见蒋从恩一动不动地站定,正奇怪他转性了这么听话,下一秒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气球道具被他撒手放生,飞向天花板。
“喂,说你两句至于……”她脾气没发完,蒋从恩转身越过她,踩着台阶重新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