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城郊仓库大门的升降杆抬起,一辆中型厢式货车缓缓驶出。
轮胎轧过减速带,满载的大车颠簸感比寻常轿车明显太多,副驾的女生紧紧攥着安全带,很怕死地问:“小老板,你的驾照是真的,对吗?”
“废话。”驾驶座上,景愿摸着方向盘左打,平稳拐出第一个路口。
大车视野高,开起来掌控感更强。她很快找到感觉,沉着又放松,吩咐副驾的助理:“阿南,调下导航。”
阿南应声,在导航里设置货车车型,输入目的地:紫陌山庄。
导航的机械指挥声刚停,车内莫名传来几声频率过高的“滴滴滴”,阿南疑神疑鬼:“什么动静?车有问题吗?”
“是我的表。”景愿抬了下手腕,振动伴随声响一起作乱。
“小老板,你也在紧张是吗?”运动手表监测身体状况,有异样才会触发警报。
景愿听出潜台词,板着脸故意吓她:“确实,手生了,考完就没开过。”
“啊、啊?”
“骗你的还真信。”景愿朗然笑出声,“这表自己无缘无故地响,可能是前两天摔出毛病了。”
紧张的人哪能乐这么大声,阿南回过味来嗔她:“那你吓人。”她上过一百次当了,还是长不了记性。
景愿掌握方向盘,开了十来分钟,没出任何差错。
阿南把一颗心放回肚子里,对驾轻就熟的小老板升起崇拜,但仍怀疑人生:“小老板,你实在不像一个货车司机啊。”
她们家小老板——大老板的女儿,去年才毕业回国,白净俊俏一姑娘,高挑的个子,修长的四肢,跟大吨位重型机械根本不在一个画风里。
眼下是突发情况。
车厢里装的是客户定制的灯具,大大小小数百件,工期赶得紧,今天已经送了三趟,最后一车装车时,司机不小心闪了腰,疼得坐都没法儿坐,临时再找别的司机恐怕来不及。
景愿下午带着助理阿南来仓库点货,碰上这事儿,便主动揽下来了。
仓库的人跟阿南一个反应,完全不敢信。
这位从总部空降的年轻老板刚来宁江一个月,主要是为了清算公司面临的破产问题,来仓库几回,只有仓管跟她说得上话。
公司主营灯具设计制造,她站在色温6000K的冷光灯样品下,简直和光源融为一体,属于天上月那一挂的,可望不可攀。
开八米长十吨重的货车?她不像爱开玩笑的人,可这真的很像玩笑。
公司最后一个挣钱的大单不会黄在她手里吧……?
“放心,我自己还没活够呢,不会开沟里去的。”景愿亮出自己的驾照,大家看到准驾车型一栏放大加粗的B2字样,才勉强打破刻板印象。
只有硬着头皮跟她上车的助理被事实彻底地说服,甚至也想点亮新技能。
阿南观察货车的操作系统哪里更复杂,好奇问道:“小老板,你为什么会想考B照啊?”
车窗半开,风吹动额角的碎发,景愿微微挺直腰,嘴角扬起弧度,自在又骄傲:“因为小时候梦想长大开洒水车。”
“洒水车才多大啊,C照不能开吗?”人在货车,已然膨胀,瞧不起洒水车的体量。
“当然是开那种超大的!放我喜欢的歌,在路上洒一整天水。”
梦想里还包括开公交,所以A3的照她也考了。不过如今都没实现,景愿展望未来:“等我GAP一年吧。”
阿南先给她洒了点冷水:“大老板肯定不会同意的呀。本来你放着总部的职位不做,非跑宁江来管这么一个小公司,她都快气死了。”
“我妈又找你了?”
“那可不。她一直想让你回去,你又不听话。”
景愿拉拢:“阿南,你是我这头的知道吗。我妈手底下那么多人,我只觉得你好,所以才带你来。”
“可是……”阿南一边觉得小老板好肉麻,一边纠结自己到底算哪根葱,“可是给我开工资的是大老板啊。”
“……”
小老板没面子。小助理闭嘴巴。
包里的手机恰好响铃,阿南连忙接通,点开免提。
打来电话的是公司的设计总监,正在现场指挥安装,知道最后一车货是景愿亲自送来的,不能不吃惊。
“老板,正好你来看看我们工作的最终成果。我还是想说,希望总部能再考虑一下。”
对于这个已经不盈利的子公司,究竟是砍掉还是救一把,景愿的意见至关重要。
她始终没表态,公事公办道:“先做好眼下的事,黄总监,我相信你的能力。”
路程还有两公里,紫陌山庄坐落在宁江有名的山林风景区,再往前只有一条路,景愿跟前方一辆少见的黄牌迈巴赫保持适当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