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卡尔斯虚弱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发丝，让他那本就灰黑色的皮肤显得更加暗沉。
储物室里那盏孤零零的白炽灯将他脸上复杂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有背叛同族的决绝，有对未知未来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将命运托付出去后的疲惫。
面对艾仁类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他知道，这个问题避无可避，而他的答案，将直接决定这场反击战的性质。
“两者都有。”
伊卡尔斯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每一颗声带的振动都耗尽了他残存的力气。
“巢穴的外围防御圈，由切布尔星人设计的自动化机械哨兵负责。它们没有情感，只会执行最冰冷的索敌与歼灭指令。数据库里有它们的型号和火力配置，理论上……可以找到系统后门进行瘫痪。”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用词，“但是，守护核心区域的……是活生生的宇宙佣兵。”
“宇宙佣兵？”
艾仁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锁得更紧了。
这个答案，比单纯的机械守卫要棘手百倍。
“是的。”
伊卡尔斯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鄙夷与悲哀。
“一群来自不同毁灭星系的亡命之徒，被切布尔星人用他们无法拒绝的利益收买。他们不在乎切布尔星人的计划，不在乎地球的死活，他们只为钱卖命。我……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员，直到我被抛弃。”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这意味着，艾仁类将要面对的，是一群拥有智慧、战术、以及求生本能的敌人，而不是冰冷的程序。
储物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艾仁类沉默地消化着这个残酷的事实。
他曾无数次在梦中回到前世，看着特摄剧中那些英雄们毫不犹豫地对邪恶的外星人降下制裁。
但此刻，当“外星人”这个词被具象化为一群“为了活下去而为钱卖命”的佣兵时，那份黑白分明的界限开始变得模糊。
杀死他们，与杀死怪兽，在道德的天平上，重量截然不同。
他感觉到自己基里艾洛德的本能在叫嚣着清除一切障碍，但属于艾仁类的人性却在心底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缓缓地站起身，在狭小的空间里踱了两步，试图用身体的移动来驱散脑中的混乱。
他走到储物室的门边，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铁门上。
门外，夜深人静，偶尔能听到远处车辆驶过的微弱声响。
这个城市正在安睡，对脚下盘踞的巨大威胁一无所知。
而他，这个被他们畏惧为“恶魔”的存在，却要在这里，为一个他无法启齿的理由，去决定一群素未谋面者的生死。
“我明白了。”
艾仁类转过身，脸上的挣扎已经被一种更加深沉的决意所取代。
他不再去想那些哲学问题，而是回归到了最原始的出发点——保护。
为了这个目的，任何阻碍都必须被清除，无论那是什么。
“你先休息。”
他对几乎要瘫倒在地的伊卡尔斯说道，语气不容置喙。
“把你知道的，关于那些佣兵的种族特性、惯用战术、武器型号，还有那个巢穴自动化防御系统的所有漏洞，全部整理出来。越详细越好。”
他走回桌边，重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但这次，他打开的不是巢穴的数据库，而是一个空白的文档。
他需要一个计划，一个不只是依赖蛮力，而是能将所有棋子都用上的周密计划。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闪烁，脑海里浮现出几个人的脸——执着于真相的记者桐野牧夫，驾驶着胜利飞燕号的上野明日香，甚至……是GUDF那个让他感到威胁的指挥官，权藤司。
这场战争，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由他一个人来打。
空白的文档上，光标固执地闪烁着，像一颗在黑暗中孤独跳动的心脏。
这片纯粹的白色与方才数据库中那令人窒息的庞杂信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艾仁类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储物室内昏黄的灯光将他专注的侧影拉得很长，投射在堆满杂物的墙壁上。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老旧的木桌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他终于开始敲击键盘，打下了第一个词：
“棋子”。
这个词，冰冷而客观，仿佛能隔绝掉那些不必要的情感。
他需要绝对的理性。
他不是在扮演上帝，只是一个在绝望的棋局上，试图移动棋子以求一线生机的棋手。
紧接着，他列出了他手中所有能动的力量。
“我（基里艾洛德）- 主攻手，正面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