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物室的门被关上，最后一道属于外界的嘈杂也被彻底隔绝。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泡在头顶散发着微弱的光和热。
艾仁类的质问在闷热的空气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他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析着眼前这个外星人脸上的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伊卡尔斯星人紧绷的身体在关上门的瞬间，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靠在了身后的门板上，才勉强站稳。
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与无法言喻的疲惫，但当他迎上艾仁类的目光时，那份疲惫又被一种决绝的火焰所取代。
他抬起那只依旧在颤抖的手，指了指艾仁类掌心的存储器。
“切布尔星人……它把拉古斯通的本体，藏在了现实世界。”
伊卡尔斯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那个所谓的《乌托邦》，不是一个纯粹的虚拟程序。它需要一个物理实体作为‘服务器’和‘信号塔’，一个能够增幅并释放拉古斯通精神能量的巢穴。我……找到了它。”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仿佛仅仅是说出这些秘密，就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凤凰巢内部的网络，甚至整个远东战区的能源监控系统，都被它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方式植入了后门。它每天都在用伪装成‘线路损耗’的方式，盗取海量的电力，去维持那个巢穴的运作。我逆向追踪了那些能量流，找到了所有数据的最终汇集点。”
艾仁类的心脏狠狠地一沉。
果然如此。
他的猜测被证实了。
那个该死的游戏，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精神攻击，而是一场有预谋、有物理根基的侵略。
他能想象到，在城市的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一个巨大的、丑陋的生物组织正在像心脏一样搏动，将精神毒素通过网络散播到每一个连接者的脑中。
看着艾仁类骤然阴沉的脸色，伊卡尔斯惨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自嘲与解脱。
“我曾是它们的一员，所以我知道它们的傲慢。它们从不相信有谁能从数据迷宫里找到它们的老巢，更不相信……一个被抛弃的棋子，会选择回头咬噬主人。”
他的目光从存储器上移开，落在了艾仁类的脸上，那份决绝之中，竟透出了一丝近乎恳求的脆弱。
“那一天，在那条巷子里，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他低声说道，像是在对艾仁类倾诉，又像是在对自己低语，“被抛弃，被当做无用的垃圾。我本该像宇宙中的无数尘埃一样，在绝望中消失。但是……你给了我一碗面。”
他说到这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泛起了微光，“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但那碗面的热气，那个拉面店老板的笑声……那是我从未见过的东西。切布尔星人教我们如何征服、如何欺骗、如何玩弄，却从未教过我们……一碗面也可以有那样的温度。”
“它们现在想毁掉这一切。用一个虚假的、更美好的天堂，去取代这个虽然笨拙、吵闹，却有热汤和笑声的世界。”
伊卡尔斯上前一步，几乎贴近了艾仁类，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音，“我无法阻止它们，我只是一个技术员，一个逃兵。但你……你可以。”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目光重新聚焦在艾仁类手中的存储器上，“这里面，是我能拿出的全部。我的技术，我的忠诚……我的一切。我把它交给你，不是因为你是那个‘基里艾洛德’，而是因为……你给了我一碗热拉面。”
艾仁类沉默地听着，他能感受到对方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赌上了一切的重量。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存储器，然后抬起头，视线越过伊卡尔斯的肩膀，落在了墙上那幅稚嫩的画上。
他缓缓收紧了握着存储器的手，指节与冰冷的金属外壳紧紧贴合。
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沉重地压在了他的心头。
但这一次，伴随而来的并非孤独与迷茫，而是一种清晰无比的使命感。
“我收下了。”
艾仁类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你先留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等老板打烊了，我们再谈下一步。”
当艾仁类平静而坚定的声音落下时，伊卡尔斯星人那根紧绷到极限的弦，终于彻底断裂。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沿着门板无力地滑坐到地上。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失去了焦点，涣散地望着地面上堆积的尘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贪婪地呼吸着这间储物室里混杂着灰尘与旧物气息的空气。
对他而言，这似乎是数个世纪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呼吸。
艾仁类没有立刻去扶他。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感受着手中那枚小小的存储器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