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那双属于异星的、构造奇特的手,还是颤抖着伸向了那双筷子。
伊卡尔斯星人的动作显得笨拙而僵硬,他显然从未接触过这种餐具。
细长的筷子在他手中仿佛是两根不听使唤的树枝,他尝试了几次,都无法顺利地将它们并拢夹起面条。
那副样子,看上去有些滑稽,但更多的是一种令人心酸的执拗。
艾仁类依旧靠在后厨的门框边,没有上前帮忙,也没有出声指点。
他知道,这是属于伊卡尔斯星人自己的“战斗”。
拿起这双筷子,就意味着接受这个世界的规则,哪怕只是暂时的;
吃下这碗面,就意味着放下那名为“敌人”的、早已千疮百孔的尊严。
这需要比对抗怪兽更大的勇气。
终于,在一次次的失败后,伊卡尔斯星人放弃了夹取,他学着记忆中人类的模糊影像,有些生疏地用筷子将面条拨入口中,然后端起碗,将那滚烫的浓汤一饮而尽。
没有赞叹,没有评价。
整个拉面店里,只回荡着一种压抑而急促的、吞咽食物的声音。
那声音里没有品尝美味的享受,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对温暖的渴求。
每一口面,每一口汤,都像是溺水者抓住的浮木,被他用力地、毫不保留地吞入腹中,仿佛要用这食物的温度,去填满身体与灵魂里那深不见底的空洞。
艾仁类静静地看着,他能感觉到,那股盘踞在对方身上许久的、冰冷死寂的气息,正在随着这碗面的热气一点点消散。
当最后一滴汤汁都被喝尽,伊卡尔斯星人将那个比他脸还干净的空碗,轻轻地、郑重地放回了吧台上。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凝视着那个空碗,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站起身,那巨大而怪异的耳朵微微耷拉着,整个身体不再像刚来时那样紧绷。
他没有回头看艾仁类,只是沉默地走向店门。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夜晚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动了艾仁类的额发。
伊卡尔斯星人的背影在门口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头,用艾仁类从未听过的、自己母星的语言,发出一个短促而沙哑的音节。
那声音很轻,轻得仿佛是风中的一声叹息,但艾仁类听懂了。
那是“谢谢”。随即,那个孤单的背影便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艾仁类走到吧台前,拿起那个尚有余温的空碗。
他知道,伊卡尔斯星人离开了,带着满腹的温暖和或许一生的迷茫。
他去哪里?
会做什么?
艾仁类不知道,也不想去预测。
他只是做了一件他认为正确的事,一件作为一个“人”会做的事。
或许,拯救世界这样的命题太过宏大,但在此刻,拯救一个饥饿的灵魂,其重量,并不比击败一只怪兽要轻。
“仁,洗完碗早点休息啊。”
后厨传来了小野田老板打着哈欠的声音,他显然没有察觉到刚才那位特殊的“客人”。
“哦,好嘞,老板!”
艾仁类应了一声,熟练地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手中的瓷碗,发出哗哗的声响。
他看着窗外城市闪烁的霓虹,那片夜色依旧冰冷而广阔,但不知为何,他觉得,今晚的自己,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站得更踏实了一些......
一个月的时间,在没有警报声和巨大黑影的日常中悄然流逝。
远东战区的积雪开始融化,露出湿漉漉的黑色柏油路面,空气中那股凛冽的寒意也逐渐被一丝若有若无的暖风取代。
二月悄然而至,仿佛连天空的颜色都比严冬时节要明亮了几分。
对大多数市民来说,这是一种久违了的、几乎被遗忘的安宁。
怪兽和那个神秘的“恶魔巨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从新闻头条和人们的谈资中渐渐淡出。
艾仁类也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
他在小野田拉面店的工作愈发得心应手,从清洗堆积如山的碗碟,到为晚归的客人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这些琐碎而具体的工作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甚至会和来店里的熟客开几句玩笑,听小野田老板兴致勃勃地规划着春天要推出的新菜单。
每当这时,他都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名叫“仁”的、在这里打工的普通青年。
“看来,上次那个家伙是真的被打怕了。”
在一次擦拭吧台的间隙,艾仁类看着窗外街道上悠闲行走的人们,心中不无自得地想道。
伊卡尔斯星人的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