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拉面店温暖的灯光与孩子清脆的笑声之外,数十公里外的凤凰巢基地,却是另一番景象。
冰冷的金属墙壁与恒定的循环风,共同构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精密世界。
数据分析部门的办公区内,只有键盘敲击的“哒哒”声和服务器低沉的嗡鸣声在规律地回响。
伊卡尔斯星人——或者说GUDF技术分析员,正一动不动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他的屏幕上闪烁着一行行滚动的代码,是他刚刚完成的关于昨日怪兽能量波形衰减的初步分析报告。
周围的同事们偶尔会低声讨论几句,言语中夹杂着对基里艾洛德新能力的惊叹,或是对东乡总督上任后可能带来的强硬政策的猜测。
这些声音传入他的耳中,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一片死寂的通讯频道里。
就在五分钟前,他以检查加密线路安全性的名义,第十七次向切布尔星人预设的秘密信道发送了紧急联络信号。
结果依然和前十六次一样——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没有回应,没有自动驳回的错误代码,甚至没有一丝信号被接收过的痕迹。
那条他曾经赖以生存的、连接着“同胞”与“任务”的脐带,就这么被干脆利落地剪断了。
他被抛弃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万年寒冰,在他的思维核心里缓缓凝结,散发出彻骨的寒意。
伊卡尔斯星人那双保持着不自然颤抖的手,此刻在桌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他终于明白了。
切布尔星人那个自负的阴谋家,在目睹了计划的彻底失败——基里艾洛德不但没有被削弱,反而与另一只怪兽联手,展现出闻所未闻的压倒性力量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止损。
而他,这个被安插在敌人心脏里的棋子,就是那个被毫不犹豫舍弃的“损失”。
真是……可笑啊。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昨天下午,在他被派去协助后勤部门统计避难物资损耗时,那个总是咋咋呼呼的后勤组长塞给他一个热乎乎的红豆包,大大咧咧地说:
“辛苦啦!先垫垫肚子,晚上不知道又要加班到几点呢!”
红豆沙甜腻的香气,似乎还残留在他的嗅觉记忆里。
为什么?
他不懂。
他只是一个拟态的间谍,一个被植入了虚假身份的异类。
这些人类,这些脆弱、短寿、情绪化的生物,为什么会对他这样一个“同事”展现出如此没有必要的、多余的善意?
他们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不知道他来此的目的,是为了协助瓦解他们引以为傲的防卫体系。
“伊卡尔斯,这份关于格拉岩身体组织碎片的元素分析报告,权藤司令官要得很急,你能加急处理一下吗?”
一个温和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丽娜·马尔索,那个对基里艾洛德抱有奇特幻想的法国女孩。
她将一份电子文档传输到他的终端上,脸上带着一丝歉意的微笑,“抱歉,我知道你今天已经够忙了。”
伊卡尔斯星人缓缓抬起头,看向丽娜那双毫无防备的蓝色眼睛。
他那双黄色的发光体眼眸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在切布尔星人的计划里,他本应利用权限,在关键时刻破坏凤凰巢的防御系统。
可现在……计划的主导者消失了,他成了一个没有目标的幽灵。
他还能做什么?
暴露身份,在基地里大肆破坏,然后被乱枪打死?
还是继续伪装下去,直到某一天被“乌鸦”那样的特工揪出尾巴?
不,或许……还有第三条路。
“没问题。”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如此回答,平静得就像往常一样。
他点开那份报告,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化学符号和能量读数,黄色的瞳孔深处,那片代表着抛弃与背叛的寒冰,似乎正在悄然融化,而某种他从未理解过的、名为“人性”的种子,正在这片冰冷的废墟上,悄然探出了一丝脆弱的嫩芽......
下班的钟声,对凤凰巢基地的绝大多数员工来说,是紧绷神经得以片刻舒缓的信号。
但对伊卡尔斯而言,这钟声更像是一道将他从伪装的躯壳中驱逐出去的咒语。
他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走出基地大门,金属闸门在身后缓缓合拢的沉重声响,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一个是秩序井然、目标明确的虚假世界,另一个,则是他此刻必须独自面对的、无边无际的荒芜现实。
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夜空染成一片瑰丽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