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一声脆响。
他一直紧握在手中的白瓷拉面碗脱手而出,摔在坚硬的木质地板上,四分五裂。
清脆的破碎声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拉面店清晨的宁静,也劈碎了他脑中那危险的幻象。
艾仁类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片,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看到的不是破碎的瓷器,而是自己差点分崩离析的人性。
“仁!你没事吧?!”
小野田老板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几步冲了过来,满脸关切地看着他,“怎么了?手滑了吗?有没有伤到?”
老板温暖而焦急的声音,像一双有力的手,将艾仁类从冰冷的深渊边缘拉了回来。
他抬起头,看到老板那张布满风霜却写满真诚的脸,喉咙一阵发紧。
他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没……没事,老板。对不起,我……我只是突然有点走神。”
他不敢去看老板的眼睛,立刻蹲下身,开始伸手去捡拾那些锋利的瓷片。
我是艾仁类。
我是人类。
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呐喊,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与那个冰冷的声音进行殊死搏斗。
那声音在他脑海深处低语,嘲笑着他的软弱,赞美着力量的纯粹。
但他没有屈服。
他强迫自己去感受指尖被瓷片划破的微小刺痛,感受那份属于肉体的、真实的痛楚。
这份痛楚,是他作为人类的证明。
他不是什么神之使者,也不是什么冷酷的仲裁者,他只是一个会受伤、会痛苦、会为了一场不公的选举而感到无力与愤怒的普通人。
“小心点,别划到手了!”
小野田老板也蹲了下来,拿过旁边的扫帚和簸箕,“我来收拾吧,你站旁边去。是不是昨天太累了?脸色这么差。”
老板一边收拾,一边絮絮叨叨地关心着,浑然不觉眼前的青年刚刚经历了一场多么凶险的精神战争。
艾仁类默默地站起身,退到一旁,看着老板麻利地将碎片扫进簸箕。
阳光透过玻璃门,温暖地洒在老板的背上,也洒在拉面店的每一个角落。
豚骨汤的香气依旧浓郁,街道上的车流声、行人的交谈声,都那么真实而鲜活。
这个世界并不完美,甚至可以说充满了缺陷与不公,但正是这份不完美,这份充满了喜怒哀乐的烟火气,才是他拼了命也想守护的东西。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中的那股寒意终于被肺腑间的温热气息彻底驱散。
他不能依赖这个世界的法则,但他更不能成为那个制定法则的暴君。
他要走的路,注定是孤独而艰难的第三条路。
他不再寄望于一次选举,一个候选人,或是任何体制内的变革。
他唯一能相信的,只有自己的双手,以及那份无论如何也不能舍弃的人类之心。
“老板,”艾仁类看着重新变得干净的地板,轻声说道,“对不起,我会赔偿这个碗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平静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