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艾仁类的脚步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停在了距离长椅三米开外的地方。
他没有贸然靠近,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那个老人。
和服的布料有些褪色,袖口磨出了细密的毛边,木杖的顶端包着一层磨损的黄铜,一切都透着岁月沉淀的陈旧感。
可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在望向夕阳时,却偶尔闪过一丝不属于老年人的、如同星辰运转般的深邃光芒。
老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沟壑纵横,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和。
他对着艾仁类露出了一个浅淡的微笑,那笑容不像小野田的热情,也不像桐野的锐利,更像是山间的老松,只是自然地舒展着枝桠。
“年轻人,”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却清晰,像被砂纸磨过的竹筒,“站在那里不累吗?过来坐坐吧,这夕阳,可是看一眼少一眼的。”
艾仁类的心脏猛地一缩。
对方的语气太过自然,自然得像是在招呼邻居家的孩子。
可他能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老人。
他下意识地想拒绝,脚步却不听使唤地往前挪了挪——不是因为被控制,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好奇,以及那份隐藏在老人气息中的、让他无法忽视的“同类感”(如果“同类”可以用来形容这种非人的存在)。
他走到长椅旁,极其轻柔地坐下,臀部与木质椅面接触的瞬间,他能感觉到椅子腿在无声地呻吟。
他立刻将大部分体重转移到自己的左腿,只用右腿轻轻搭着,这才让那老旧的长椅免于散架的命运。
“您是……住在这里附近的吗?”
艾仁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普通的年轻人,带着些许拘谨。
他的右手悄悄握紧了购物袋的提手。
他在随时准备着——如果对方有任何敌意,他会在零点一秒内掀翻长椅作为掩护,然后用空间能力逃向最近的无人区。
老人却像是没听见他的问题,只是端起放在腿上的一个粗陶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杯里的绿茶腾起袅袅热气,在微凉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我啊,”他慢悠悠地说,眼神又飘回了夕阳,“只是个路过的旅人。在找一样东西,找了很久很久了。”
“找东西?”
艾仁类的神经紧绷起来,“找什么?”
“找一个答案。”
老人抿了口茶,茶渍在他干裂的嘴唇上留下淡淡的痕迹,“一个关于‘重量’的答案。”
艾仁类的瞳孔骤然收缩。
重量?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他此刻最敏感的神经。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体内翻涌的力量,右手的购物袋发出了细微的“咔嚓”声——那是塑料袋被过度挤压的声音。
他强迫自己放松手指,指尖却还是在提手上留下了几个浅浅的凹痕。
“您……什么意思?”
老人终于转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一瞬间,艾仁类感觉自己像是被投入了一片无垠的星海,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在眼前闪过:燃烧的星球、破碎的战舰、在宇宙尘埃中漂浮的巨人骸骨……
但这些画面快得抓不住,下一秒,他又回到了这条傍晚的小路,眼前还是那个喝茶的老人。
“你身上有很重的东西,孩子。”
老人的声音压低了些,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秘密,“不是身体的重,是心的重。你扛着它走了很远的路,快要被压垮了,对吗?”
艾仁类的呼吸停滞了。
他想起了安第斯山脉的深坑,想起了被自己踩裂的柏油路,想起了每次战斗后必须隐藏的疲惫,想起了人类对“基里艾洛德”的恐惧……
这些碎片般的画面在脑海中炸开,让他几乎要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他别过头,看向市场方向熙攘的人群,声音有些发紧。
“呵呵……”
老人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像风吹过竹林,“不知道吗?可你的眼睛知道。它在说,‘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这里,也在说。那些嘈杂的声音,那些不属于你的嘶吼,它们在啃噬你的骨头呢。”
艾仁类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预言者!
老人竟然能感知到预言者的存在?!
他猛地站起身,这一次没控制好力量,“咔嚓”一声,身下的长椅腿应声断裂。
他甚至没顾得上掩饰,只是死死盯着老人: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