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人类外衣的微缩黑洞,每时每刻都在与脚下的大地进行着力的对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开始有意识地控制全身的每一块肌肉,从脚踝、膝盖到腰腹,以一种极为精妙的方式重新分配着自己那恐怖的体重。
他尝试着将力量向上提,想象自己是一片羽毛,而非一块铅锭。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比操控狱炎弹、比在空中翱翔,都要困难百倍。
他缓缓地、试探性地抬起另一只脚,再极其轻柔地放下。
这一次,没有那骇人的闷响,只有鞋底与地面接触时发出的微弱摩擦声。
成功了。
艾仁类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但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意识到,从今往后,在人类世界中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行走,都将是一场小心翼翼的伪装。
他那份属于“人”的轻松与随意,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被永远地留在了安第斯山脉的那个巨坑里。
他整理了一下因为战斗而有些凌乱的衣衫,用手胡乱扒了扒头发。
那头半长不短的黑发上还沾着些许南美的尘土,别说剪短,看起来甚至比出门前还要乱。
他苦笑了一下,只能硬着头皮编个理由了。
他迈着这种如同踩在薄冰上的、小心翼翼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后巷。
午间的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人来人往,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学生们的笑闹声、上班族匆忙的脚步声、商店的叫卖声……这些平凡到近乎琐碎的声响,此刻听在艾仁类的耳中,却如同最动听的交响乐。
他略显僵硬地汇入人流,走向那个熟悉的街角。
“仁!你小子跑哪去了!”
拉面店温暖的灯光和熟悉的豚骨汤香气扑面而来,小野田先生正系着围裙,从热气腾腾的厨房里探出头来,嗓门一如既往的洪亮,“不是说去剪头发吗?怎么看着比出门前还长了?理发店老板跟你也有仇啊?”
艾仁类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
“啊……那个,店里人太多了,排队要好久,我就先回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缓慢地走向吧台旁那个属于他的位置,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在这小小的店里,弄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