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精神世界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当艾仁类几乎以为自己的呼唤将永远石沉大海时,一个冰冷、宏大、不含任何感情的意念,如同凭空出现的宇宙法则,直接烙印在了他的脑海深处。
“飞行?”
仅仅两个字,却充满了无尽的嘲弄。
那意念不带任何音调,却仿佛能让人听见宇宙亘古的寒风在呼啸。
“多么原始、粗劣、属于低等碳基生物的思维方式。用蛮力撕开空气,在星球的引力束缚下挣扎着移动……你将基里艾洛德的力量,理解成了大一点的翅膀和更有力的肌肉吗?你这被人类情感污染的、不完整的容器。”
这番话语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刺入艾仁类的意识。
他感到一阵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看穿的恼怒。
他紧守着自己的心神,不让这精神冲击动摇自己的决心,以同样坚决的意念反驳道:
“我需要的是方法,不是你的说教。如果你无法提供,就继续你的沉睡。”
艾仁类的强硬似乎让那片混沌之海产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片刻之后,预言者的意念再次降临,这一次,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教导”意味。
“宇宙并非空无一物,它充满了由能量、引力、甚至时空本身构成的‘海流’。弱小的文明驾驶着他们脆弱的铁壳,在这些‘海流’的表面颠簸;而真正的强者,懂得如何潜入深处,顺着真正的暗流而行。我们……基里艾洛德,从不‘飞’,我们只是从一个点,‘抵达’另一个点。我们撕开空间的表皮,直接踏入脉络之中。”
艾仁类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撕开空间?
抵达?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物理法则的理解。
这才是宇宙高等战斗种族的真正移动方式吗?
不是飞行,而是……跳跃。
基里艾洛德人有空间能力吗?
说实话他记不清了。
“这具身体里,流淌着驾驭空间的天赋。但你的人类灵魂,就像一个劣质的瓶塞,堵住了力量的洪流。”
预言者的意念变得更加冰冷,带着一种诱惑般的审视,“你想借用这股力量,就要做好被它冲刷的准备。每一次撕开空间,你的精神都将与宇宙的脉络直接触碰,你那点可悲的人性,会被更伟大、更纯粹的意志所侵蚀、同化。你,准备好了吗?准备好……变得更像‘我们’了吗?”
这才是它的真正目的!
它提供的不是帮助,而是一剂裹着糖衣的毒药。
每一次使用这种力量,都是在加速自己的“基里艾洛德化”。
艾仁类感到一阵寒意,但他别无选择。
他想起了桐野牧夫的托付,想起了小野田先生温暖的笑容,想起了健太那张纯真的画。
为了守护这些,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行走在深渊的边缘。
“告诉我方法。”
艾仁类的意念坚定不移,不带一丝动摇。
预言者似乎对他的回答感到“满意”。
下一瞬间,一股庞大、混乱、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信息洪流,冲进了艾仁类的脑海!
那不是知识,不是步骤,而是一种……本能。
如何调动精神能量,如何感知空间的薄弱点,如何用意志将其“刺穿”,如何将自己的身体粒子化并投入那条看不见的“通道”……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个被唤醒的古老记忆,在他的灵魂深处复苏。
艾仁类闷哼一声,精神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过去。
他猛地睁开双眼,回到了那个堆满杂物的狭小储物室。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街道上的喧嚣声隐约传来。
他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满是冷汗,仿佛刚刚完成了一次横跨大洋的马拉松。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他知道,自己已经掌握了那把名为“空间跳跃”的钥匙,但同时,也打开了一扇可能会吞噬掉自己灵魂的魔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