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猪骨汤在巨大的汤锅中翻滚着,散发出乳白色的、能融化骨头的香气。
艾仁类熟练地抓起一团劲道的面条,甩干水分,精准地投入碗中。
他的动作如同重复了千百遍的精密机械,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大脑正像一台过载的服务器,嗡嗡作响,濒临宕机。
那片诡异的星图和三眼符号,在他眼前与升腾的拉面蒸汽交叠、旋转,仿佛宇宙的深渊正在这小小的厨房里对他张开嘴。
他拿起汤勺,舀起一勺滚烫的浓汤,汤勺的金属柄在他因精神力过度消耗而微微颤抖的手中,显得异常冰冷。
将溏心蛋、大片的叉烧和翠绿的葱花一丝不苟地码放在面上,一碗堪称艺术品的招牌豚骨拉面完成了。
艾仁类端着这碗凝聚着人间烟火气的食物,脚步因疲惫而有些虚浮地走出厨房。
他将热气腾腾的大碗轻轻放在桐野牧夫面前的吧台上,瓷碗与台面碰撞发出沉稳的轻响。
“您的招牌豚骨拉面,请慢用。”
就在他收回手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桐野放在吧台上的手机。
屏幕没有锁上,上面是一个备忘录或文本编辑器的界面。
尽管只是匆匆一瞥,但几个关键词却像烧红的烙铁,瞬间烫进了艾仁类的视网膜——“基里艾洛德”、“避难所目击”、“非破坏意图”、“切布尔公司旗下媒体”、“舆论诱导”……
屏幕上还有几行像是正在编辑的句子,文笔激昂,充满了为某人辩护的热情与不甘。
艾仁类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道电流从头到脚贯穿了。
他不是一个人。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在他以为被全世界恐惧和误解的时候,竟然有一个素不相识的凡人,在为了他——为了那个被称作“恶魔”的巨人——而战斗。
用笔,用键盘,用一个记者最本源的执着。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胸口涌起,瞬间冲散了长夜的疲惫与寒意。
他迅速转过身,背对着桐野,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假装擦拭着本就一尘不染的吧台。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拉面的香气从未如此真实而令人安心。
他告诉自己,冷静,艾仁类,你现在只是一个拉面店的店员。
再次转过身时,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丝以往没有的、探究的光芒。
他没有直接点破,而是用一种闲聊的、带着些许好奇的语气,仿佛在谈论天气一般开口了:
“客人……您也是在关心最近关于那个巨人的新闻吗?”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桐野的手机方向,动作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冒犯,又清晰地传达了自己的意图。
“电视上和网络上,到处都在说他有多么可怕,和那些怪兽没什么两样。”
他故意抛出了最大众、最普遍的观点,像是一个钓手,轻轻地将鱼饵投向水面,静静地等待着水下的反应。
他看着桐野牧夫因为他的话而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被一种更加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艾仁类的心跳微微加速,他知道,他钓到鱼了。
在桐野开口反驳之前,艾仁类抢先一步,将声音压得更低,语气也从平淡的闲聊转为一种试探性的、仿佛在寻找同类的认真:
“但是……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向前微微探身,双眼直视着桐野,一字一句地问道:
“您……是在调查这件事,对吗?想要找出那个不一样的‘真相’。”
空气中温暖的豚骨汤香气似乎都凝固了,只剩下灶台下小火“噗噗”的微弱声响。
桐野牧夫握着筷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因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锐利得像鹰隼,死死地锁定了眼前这个脸色苍白、身形单薄的年轻人。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筷子轻轻放下,身体微微后倾,拉开了一点距离,这是一个充满戒备和审视的姿态。
周围的环境,这家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拉面店,此刻在他眼中都变得可疑起来。
“你是什么人?”
桐野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职业性的警惕,“一个拉面店的店员,为什么会对这种事感兴趣?这可不是你应该关心的话题。”
他的目光扫过艾仁类年轻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任何蛛丝马迹——是GUDF的探子?
还是某个想利用他的情报贩子?
艾仁类的手心里沁出了冷汗,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那块湿冷的抹布,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