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艾仁类在脑海中,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自己的思绪,这感觉很奇怪,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又像是在同一位看不见的囚犯交谈,“你到底是什么?为什么……现在要告诉我这些?仅仅是因为你口中的‘荣耀’?”
精神的深海沉寂了片刻,似乎在审视他这个问题的资格。
随后,那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种仿佛从宇宙诞生之初便存在的漠然与宏大,但这一次,它选择了解答,因为容器的“觉悟”让祂认为这次对话并非毫无意义。
“‘我’?这个词汇过于狭隘,无法定义吾之存在。吾非个体,而是长河。是一切曾在星海间挥洒荣光的基里艾洛德先祖意志的汇流,是他们战斗记忆与种族尊严的集合。你可以将吾理解为一个活着的、不断奔涌的灵魂数据库。而你,艾仁类,是承载这条长河的现代容器。”
艾仁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想象过对方是某种残存的灵魂,或是AI,却从未想过是如此庞大的概念——一个种族的精神集合体。
这就解释了那种与生俱来的高傲和对战斗的执着。
“至于为何选定你……这并非吾能决断。或许是基里艾洛德之神于冥冥中的指引,为这个即将被祂放弃的原始文明,留下最后的考验与警示。又或许,只是宇宙间一次毫无意义的能量迁跃,让你的灵魂恰好跌入了沉睡的河床。原因,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你已成为基里艾洛德,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预言者的语调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感情,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祂话锋一转,直接回应了艾仁类最关心的问题。
“你所好奇的‘预言’,并非全知。吾之视野,取决于容器与这条长河的‘融合度’。你的人类情感、你那脆弱的道德观、你对这具身体的排斥……所有这些,都是阻挡河水流淌的淤泥。你的融合度越高,吾便能从时间的下游瞥见越多的可能性。在上一次,面对那个拙劣的欺诈师(扎拉布星人)时,吾最多只能感知到迫在眉睫的恶意。而现在,你经历的战斗与挣扎,让你与吾的融合稍有加深,吾才能勉强看清这些‘乡巴佬’阴谋的轮廓。但即便如此,也算不得什么真正的远见。”
艾仁类的心沉了下去。
他终于明白了这残酷的交换条件。
想要获得更强大的力量,想要得到更清晰的情报,他就必须放弃更多作为“艾仁类”的自我,去接纳、去融合那份属于“基里艾洛德”的古老意志。
成为更强的守护者,代价是离“人”越来越远。
墙上那幅画里的场景,那个保护着玩具怪兽的巨人,究竟该是艾仁类,还是基里艾洛德?
这个问题再次摆在他的面前,不过他似乎没那么在意了......
“不必做无谓的思考。”
预言者似乎洞穿了他的挣扎,用一贯的轻蔑语气打断了他的思绪,“软弱的容器,你只需要明白一点:想要撕碎那些阴沟鼠辈为你准备的剧本,你就必须拥有更强的力量,能洞悉棋盘全局的视野。而这一切,都需要你主动去‘获取’,而不是被动地等待。现在,你那可怜的觉悟,仅仅是让你拥有了与吾对话的最低资格而已。”
话音落下,那宏大的意识便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沉入艾仁类灵魂的最深处,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艾仁类深吸一口气,夜晚微凉的空气涌入肺中,让他混乱的大脑稍稍清醒。
他将抹布搭在水槽边,关掉了储物室的灯。
黑暗中,他抬起自己的手,在眼前摊开。这双手,可以揉面,可以洗碗,也可以……凝聚狱炎弹,撕裂怪兽的血肉。
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来自外界的敌人,更是源于自身的战争。
而眼下,他作为“猎手”的第一步,就是要找到那个藏在城市心脏地带的“剧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