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一张绝望的网,徒劳地覆盖在怪兽的身上。
也就在此时,第七牺牲区待命的炮兵阵地,在没有接到指令的情况下,开火了。
数道粗壮的能量光束划破天际,越过小半个工业区,精准地轰击在基格拉斯的背部。
怪兽发出了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重重地砸向旁边的厂房,激起漫天烟尘。
它挣扎着想要站起,但更多的炮火接踵而至,将它彻底淹没。
擅自开火的指挥官,用一次无可辩驳的“违规”,结束了这场由另一次“违规”所引发的灾难。
战斗结束了。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和怪兽血肉的腥臭味。
劫后余生的孩子们被转移到了安全的区域,那位年轻的女教师抱着他们,喜极而泣。
然而,权藤司没有去看他们一眼。
他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迈着僵硬的步伐,一步步走向那片被压得扭曲变形的、仍在燃烧的残骸。
他停在北川的座驾前。
那辆曾经崭新坚固的指挥车,如今只剩下一堆无法辨认的焦黑金属。
他甚至找不到任何可以被称为“遗体”的东西。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没有哭,没有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雨点开始从灰蒙蒙的天空落下,先是淅淅沥沥,然后越来越大,冲刷着地上的血污,也冲刷着他那张年轻却已然失去所有神采的脸。
“指挥官……”
那名之前被北川救下的年轻队员,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身边,声音哽咽,“北川队长他……是为了救我……”
权藤司缓缓地转过头,用一种空洞到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神看着他。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提交一份关于北川上尉战斗行为的详细报告。另外,统计我方所有人员伤亡、装备损失,以及本次行动对工业区造成的额外经济损失。我要一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报告。”
年轻的队员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看到的,不再是那个会为了一个战术想定而与他们争论不休的年轻长官,而是一个冰冷的陌生人。
那场“代价惨重的胜利”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那个满腔热血的权藤司了。
他以近乎冷酷的效率处理了后续事宜,接受了调查,并在报告中将所有的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因为他的错误判断,导致了作战计划的重大失误,造成了本不必要的巨大损失。
他的仕途本该就此终结,但GUDF高层在看过那份几乎将“牺牲少数,保全多数”这一铁则奉为圭臬的检讨书后,却看到了另一种“价值”。
从此,GUDF少了一个理想主义的英雄,多了一个绝对理智的指挥官。
他将自己的感情、人性,连同北川的骨灰,一同埋葬在了那个下雨的午后。
他开始不择手段,他开始计算得失,他开始将生命视为冰冷的数字。
因为他用最惨痛的方式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英雄主义的赞歌,是用无数人的鲜血来谱写的。
而他的职责,不是成为英雄,而是确保人类能活到听见下一首赞歌响起的那一天。
办公室的黑暗中,权藤司缓缓睁开眼睛。
玻璃倒影里,那张疲惫的中年面孔清晰依旧。
记忆的潮水退去,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冰冷与疲惫。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着冰冷的玻璃,仿佛在触碰那个早已死去的、年轻的自己。
片刻之后,他放下了手,转身,挺直了那如同标枪般的脊背。
脸上的最后一丝波动也消失不见,重新化为了那座万年不化的冰山。
他迈开步伐,走出了这间只属于他自己的、用来凭吊过去的坟墓,重新回到了那个喧嚣、混乱、永远在等待他做出决断的指挥大厅。
因为船,还在漏水。
而他,是唯一那个负责堵窟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