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艾仁类在拉面馆的储物间里沉入梦乡时,位于地下数百米深处的GUDF远东支部“凤凰巢”,却正经历着一场不眠不休的风暴。
这里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也没有怪兽的咆哮,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与疲惫,比任何战场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主指挥大厅内,原本在战斗时才全部亮起的战术屏幕,此刻依旧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只不过,上面显示的不再是怪兽的生命信号或武器的锁定界面,而是密密麻麻的城市地图、不断刷新的伤亡报告、以及代表着各类突发事件的、令人心悸的红色警报点。
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以及人员匆忙走动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混乱而压抑的交响乐。
因索姆尼亚的精神海啸虽然已经退去,但它留下的烂摊子,却像一个巨大的泥潭,将整个远东支部都拖了进去。
“报告!C3区域发生大规模民众恐慌踩踏,请求派遣维安部队支援!”
“第三、第五巡逻队回复,他们正在处理商业街的纵火事件,人手严重不足!他们……他们队里超过一半都是上个月刚完成基础培训的新兵!”
“技术部门紧急通报,城市东区的通讯基站过载,有不明黑客正在尝试攻击民用网络,煽动对GUDE的负面情绪!”
一条条坏消息如同雪片般汇集到指挥官权藤司的面前。
他静静地站在巨大的主屏幕前,那张素来如冰山般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他只是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被新的红色标记覆盖的城市地图,瞳孔深处,却映照着一片燃烧的焦土。
全球联合防卫军(GUDF),这个名义上统合了全世界力量、对抗末日威胁的庞然大物,实际上却像一个巨人症患者,拥有庞大的身躯,但内部的器官与血脉却早已不堪重负。
为了应对层出不穷的怪兽灾害和外星人事件,GUDF的招新广告几乎挂满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它提供了最多的就业岗位,也拥有着最短的培训周期。
无数对未来感到迷茫或满怀热血的年轻人被吸纳进来,经过仓促的基础训练后,便被扔到这个残酷世界的第一线。
他们中的大多数,甚至连枪都没摸热,就要学着去处理那些足以颠覆人类常识的恐怖事件。
“指挥官,”一名参谋官走到权藤司身边,声音嘶哑地汇报着,“紧急预备队已经全部派出去了,我们甚至从后勤和文职部门抽调了人员去协助疏导交通。但是……远东战区本季度的‘特异伤人事件’报告,已经比上个季度同期上涨了百分之三十。这还不包括昨晚的伤亡……”
权藤司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地抬起手,在主屏幕上划动,调出了SST王牌飞行员的档案。
上野明日香,新城祈夫……这些耗费了无数资源培养出的精英,无疑是GUDF最锋利的剑。
但剑有双刃,他们的“信念”也同样锋利。
他们会在战场上创造奇迹,也会为了自己那套所谓的“正义”而公然违抗命令。
他需要他们去斩杀恶龙,却也要时刻提防着这把剑会不会反过来割伤自己的手。
精英靠不住,新兵顶不上。
这就是GUDE,这座建立在焦土之上的高塔,所面临的最真实、也最讽刺的困境。
他缓缓转过身,离开了喧嚣的指挥大厅,独自一人走进了旁边那间属于他自己的、安静的办公室。
他没有开灯,只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模拟出的、凤凰巢上方的天空景象——那是一片由数据构成的、永远不会天亮的深邃夜空。
权藤司看着玻璃倒影中那个面容疲惫的自己,终于,在没有任何人看见的角落里,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发自肺腑的疲惫。这种疲惫,甚至超过了连续指挥作战七十二小时的消耗。
他不是神,他只是一个在漏水的船上,拼命试图堵住所有窟窿的凡人。
而他知道,这艘名为“人类文明”的破船,正无可挽回地驶向更深、更黑暗的风暴。
黑暗的办公室里,权藤司没有开灯。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任由模拟夜空那冰冷的人造星光,勾勒出他如雕塑般僵硬的侧影。
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仿佛一道闸门,泄出了一段被他深埋在记忆最底层的、早已锈迹斑斑的过往。
他闭上眼睛,眼前的黑暗便迅速被刺眼的阳光和嘈杂的蝉鸣所取代。
玻璃倒影中那张疲惫的中年面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年轻、英挺,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朝气蓬勃的脸。
那时的权藤司,刚刚以第一名的成绩从GUDF指挥学院毕业,胸前的资历章崭新得能晃花人的眼。
他不像现在这样沉默寡言,他会和同僚们勾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