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物间的门在身后合上,将外界晨曦的微光与城市的喧嚣一并关在门外。
走了一整晚的艾仁类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不受控制地滑落,最终瘫坐在地上。
那股支撑着他从万米高空坠落、从山野中跋涉归来的意志,在这一刻终于燃烧殆尽,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空虚。
他甚至没有力气爬上那张由纸箱和旧棉被搭成的简易床铺,只是蜷缩在门边的阴影里,大口地喘息着。
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气味——陈年纸箱的霉味、干货海带的咸腥味,以及从门缝里丝丝缕缕渗透进来的、属于拉面店的酱油与豚骨的香气。
这股混杂的气味,对他而言,就是“家”的味道。
它如此真实,如此平凡,与几小时前他在宇宙边缘感受到的、足以冻结灵魂的绝对零度和毁灭风暴,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墙上,小岛健太送给他的那幅画,在昏暗中依旧能看出大致的轮廓——巨大的基里艾洛德,正用身体护着那个小小的、由垃圾拼凑成的怪兽。
不知过了多久,储物间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
是卷帘门被拉上去时,金属链条发出的“哗啦啦”的摩擦声,紧接着是小野田先生略带沙哑的咳嗽,以及他将门口“准备中”木牌翻过来的轻响。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水龙头放水的声音、排风扇开始运转的嗡鸣……这些属于拉面馆清晨的交响乐,如同最安稳的催眠曲,让艾仁类的眼皮愈发沉重。
就在他即将沉入梦乡之际,储物间的门锁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了一条缝。
清晨的阳光顺着门缝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狭长的光带,正好照亮了艾仁类那身破烂不堪、沾满泥污的衣物。
“仁?你已经回来了?”
小野田先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惊讶。
他将门完全推开,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白开水走了进来。
他看到了蜷缩在门边的艾仁类,看到了他苍白的脸色和几乎睁不开的双眼,以及那件几乎可以称之为“布条”的T恤。
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混杂了担忧、无奈,以及一丝深藏在过往伤痛中的怜惜。
“老板……”
艾仁类勉强抬起头,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又去干什么了,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小野田先生没有追问,只是将水杯递到艾仁类嘴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年轻人有精力是好事,但别总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他蹲下身,看着艾仁类将杯中的热水小口小口地喝下,那双见过太多悲欢离合的眼睛里,映照着这个狼狈青年的身影,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某个遥远的、同样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
艾仁类没有回答,只是贪婪地感受着热水滑过喉咙的温暖。
他知道老板不会刨根问底,从他被收留的那天起,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就给予了他最大限度的尊重和空间。
这份不言说的信任,比任何语言都更让他感到安心。
他喝完水,感觉一丝暖意终于在冰冷的胃里化开,驱散了些许疲惫。
“今天店里不忙,你再睡一会儿吧。”
小野田先生站起身,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条干净的毛巾,浸湿后拧干,递给艾仁类,“把脸擦擦,然后好好睡一觉。醒了,我给你做一碗叉烧拉面。”
他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并细心地将储物间的门轻轻带上,只留下一道缝隙,既能透气,又不至于让光线太过刺眼。
艾仁类用温热的毛巾擦拭着脸上的尘土,毛巾上很快便沾上了一层灰黑色的污迹。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那幅画上。
最终,他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在拉面汤底的香气中,终于沉沉睡去。
小野田轻轻带上了储物间的门,将那个疲惫不堪的青年留在了那片狭小的安宁之中。
他转身走回店里,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豚骨汤底经过一夜熬煮后,愈发浓郁醇厚的香气。
他拿起汤勺,缓缓搅动着锅里乳白色的浓汤,升腾的蒸汽模糊了他的视线,也仿佛将时光拉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那时,他还不是一个沉默寡言、两鬓斑白的中年店主。
那时的他,也是一个满怀激情的青年,在一家老字号拉面店里当学徒,每天的生活除了削葱、煮蛋,就是对着一口大锅,学习如何将猪骨的精华熬成一碗能温暖人心的汤。
他的手上满是烫伤和刀茧,但眼睛里却闪烁着光。
也是在那时,他遇到了她。
她总是喜欢坐在吧台的角落,点一碗最普通的酱油拉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