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余烬与拂晓
类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交织着晨雾与露水的林地。

    他躺在一片柔软的腐殖土上,冰凉潮湿的触感正从背部传来,混杂着泥土和烧焦木头的气息。

    几个小时前那足以撕裂身躯的剧痛,如今只剩下一种仿佛跑完了一百公里马拉松般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缓缓地坐起身,赤裸的上身在清晨的寒气中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皮肤光洁如初,除了几道尚未完全消退的淡红色疤痕外,完全看不出数小时前曾被毁灭性的能量贯穿过的痕迹。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那股重新在四肢百骸中缓缓流淌的力量。

    恢复得太快了……快得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

    这种惊人的愈合力,无疑代表着他与这具基里艾洛德的躯壳,融合得愈发彻底。

    他没有感到恐惧,内心反而一片平静。

    力量本身没有善恶,重要的是使用它的人。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属于人类,却又能化为恶魔之爪的手掌。

    他清楚地知道,无论这具身体如何变化,只要这颗名为“艾仁类”的心脏还在为人类的悲欢而跳动,只要他还记得特摄英雄们教给他的、最朴素的正义,那么他就不会迷失。

    这股力量,只会成为他贯彻信念的工具。

    这么想来,这或许是一件好事。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泥土和草叶,环顾四周。

    他身处一片狼藉的撞击坑中心,一道数十米长的、犁开的沟壑从山坡上方一直延伸到他的脚下,周围的树木东倒西歪,不少还带着被高温灼烧过的焦黑痕迹。

    这是他从万米高空坠落时,留下的伤疤。

    艾仁类走到一棵被拦腰撞断的松树旁,捡起了自己那件已经破烂得如同布条、沾满了泥浆的T恤和长裤。

    他叹了口气,勉强将衣服套在身上,遮住关键部位,随后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山下走去。

    与此同时,黎明前的临港码头,已经被GUDF的部队彻底封锁。

    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在废墟间来回扫动,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技术人员正在小心翼翼地收集着现场残留的能量样本。

    在一辆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内,代号“乌鸦”的特工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名医护人员立刻上前检查他的瞳孔: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乌鸦”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撑着额头,剧烈的头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记忆的片段如同破碎的镜子,在他的脑海中闪回——铺天盖地的精神海啸、城市陷入死寂的诡异、以及……在苏醒与迷茫的意识边缘,一道冲天而起的黑色身影,抱着一颗即将爆炸的太阳……

    那个画面是如此的不真实,以至于他无法确定这究竟是幻觉,还是被强行烙印在脑海中的真实。

    天色已经蒙蒙亮,远方的天际线被一抹鱼肚白所浸染。

    艾仁类走在下山的土路上,每一步都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从这里已经能遥遥望见城市的轮廓,那些钢铁丛林在晨曦中安静地矗立着,仿佛昨夜那场足以颠覆一切的灾难,不过是一场虚无缥缈的噩梦。

    远处传来了救护车和警车那断断续续的鸣笛声,宣告着这座城市正在从混乱中,艰难地恢复秩序。

    当艾仁类拖着疲惫的身躯,终于走回那条熟悉的小巷时,太阳已经升起,金色的阳光为这条老旧的街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色泽。

    小野田先生的拉面馆静静地伫立在街角,卷帘门紧闭着,门口挂着的“准备中”的木牌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这里的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宁静、平和,与他刚刚经历过的一切恍如隔世。

    艾仁类从破烂的裤子口袋里,摸出那把已经有些磨损的钥匙。

    他走到拉面馆侧面,那个不起眼的、通往储藏室的小门前。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然后疲惫地将门关上。

    外界的喧嚣与晨光被隔绝在外,狭小而熟悉的储物间里,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那份独属于他的人类身份的、安宁的归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