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那人放在吧台上的手。
那是一双干净得有些过分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没有任何饰品或伤疤,看起来像外科医生,又像是钢琴家。
“谢谢。”
中性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一丝波澜。
风衣人拿起筷子,以一种近乎教科书般的标准姿势夹起一小撮面条,吹了吹,送入口中。
整个过程流畅、精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享受美食的愉悦,也没有任何情绪流露,仿佛只是在执行一项名为“进食”的程序。
这种机械般的进食方式,比任何凶恶的表情都让艾仁类感到不寒而栗。
艾仁类退回灶台,拿起一块抹布,心不在焉地擦拭着已经很干净的台面。
他不敢再回头,但那股被锁定、被分析的感觉却愈发清晰。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数秒后,又轻飘飘地移向了旁边,落在了正眉飞色舞地跟小野田老板讲述“守护队”伟大计划的健太身上,甚至在他那宝贝的“基多拉王”模型上短暂停留。
艾仁类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得更紧了,一种凶猛的保护欲自心底升起,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回过头去,用眼神警告那个不速之客。
这是陷阱。
他立刻意识到。
对方在试探,在观察他对周围人事物的反应,尤其是对这个孩子的反应。
自己任何一丝过激的情绪,都会成为对方分析报告上的一条关键记录。
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继续擦着台子,甚至还顺着小野田老板的话,笑着对健太说了一句:
“那你们可要保密,别把英雄的秘密到处说哦。”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耗费了他多大的心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十几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风衣人吃得很快,而且异常干净,碗里没有剩下一根面条,汤也喝得一滴不剩。
TA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拿出几张纸币,不多不少,正好是拉面的价格,轻轻压在碗下。
然后,TA站起身,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在与艾仁类擦身而过,即将掀开门帘的瞬间,那人似乎不经意地侧了侧头,被衣领和阴影遮蔽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艾仁类的侧脸。
艾仁类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里包含了确认、标记,以及……一丝类似猎人锁定猎物后的、冰冷的满足感。
“叮铃——”
风衣人消失在门外渐浓的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TA带来的那股刺骨的寒意,却久久地盘踞在拉面店的一角,无法被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所驱散。
艾仁类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已经满是冷汗。
他走到那个空无一人的座位前,收起空碗,指尖触碰到那几张被体温捂得有些微热的纸币。
一切都那么正常,一笔再正常不过的交易。
可艾仁类却清楚地知道,从这一刻起,某种平衡已经被打破了。
这家小小的拉面店,他好不容易寻找到的、可以让他喘息的港湾,已经不再安全。
阴影已经投射进来,猎手已经嗅到了他的气味,并且,已经将他身边最珍视的、那份纯粹的光,也一同纳入了观察范围。
他转过头,看着还在因为拥有一支“守护队”而兴奋不已的健太,心中那份刚刚获得的温暖和力量,此刻却变得无比沉重。